第154章(2 / 2)

沈风禾连忙摇头,“没有的,我从未这般想过。”

来俊臣忽而又哭又笑,“倘若我也生来身世尊贵,你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这般疏离客气?”

“并非如此。”

沈风禾解释,“我也不是什么尊贵出身,你别胡思乱想这些琐事。你还小,尚有自己的路。”

来俊臣喃喃,“偏偏便是因我太小。”

见如此,明毅将情绪失控的他拉开。

陆瑾续上先前问话,“来操.死时,院中、墙檐上有不少碎肉。许翠娘腿脚跛残,根本无力攀上墙檐,引寒乌啄食,破坏隐瞒。”

来俊臣耸耸肩,“少卿大人说话可要讲凭据。蔡本跛足也好,引乌设局也罢,你手上没有实证,凭什么定论是我做的?”

陆瑾静静看他片刻,终是放了他离开。

大理寺门外,陈狗子蹲在阶下等得焦灼。

他一见来俊臣,立刻上前,“来哥,你总算出来了,你怎哭了?我与你说,我大白日见鬼!方才我恍惚,好似瞧见......瞧见了翠姨。”

来俊臣面色一冷,“那确实见鬼。”

他抬眼望向偌大长安城,“长安太大,我们换个地方去走走看看罢。”

陈狗子茫然挠头,“这是何缘由,来操.死了,没人再打骂我们。”

“我想去和州。”

来俊臣转过脸,“母乌去过之处,雏鸟总要跟着走一走。”

陈狗子全然听不懂这话里的凄楚,“来哥,别远行了,留在长安安稳度日不好吗?待我们大了再......”

来俊臣看他,忽而笑,“怎,连你也觉得我们年岁太小?”

他顿了顿,思索片刻,“十四岁,确实太轻贱。不如给我们给自己添个十岁,撑撑场面?”

陈狗子嘻嘻一笑,回:“也不是不行,我都听来哥的......那往后,长安万年县陈狗子,年二十三。”

“长安万年县来俊臣,年二十四。”

乌雏初生,母乌哺养,羽翼长成,反哺其母。

一日诸事堆叠。

秋祭大典刚过,连环案尘埃落定,按理本该松口气,可大理寺人人好似浑身不得舒坦。

饭堂里,孙评事长长短短叹个不停。

沈风禾从厨房出来,见他恹恹无神,“怎蔫成这样?”

孙评事挠了挠头,“不知怎的,这案子破得好生奇怪,总觉事事都像被人牵着线,走一步动一步。”

一旁的史主簿也拨弄碗筷勺子,也是有些烦闷。

沈风禾宽慰,“想来是大理寺上下连着斋戒四日,吏君们肚里寡淡缺油水,案子一破,大石落地,才没精神。”

这话一出,孙评事附和,“那确实,沈娘子今儿吃什么好东西?”

沈风禾眉眼弯弯,“嫩肥黄鸡,配鲜润香蕈焖制,肉嫩汁浓。鱼哥已经在烧了,尝起来香得能勾人魂。”

吴鱼依着沈风禾的法子料理嫩黄鸡,鸡块斩得大小匀整,先煸得外皮微焦锁肉汁,再下姜片葱去腥提香,兑入豆酱慢煨。

香蕈切厚片同焖,吸饱肉鲜。

黄鸡焖香蕈出锅装盘,鸡块色泽红亮油润,稠汁浓厚,香蕈褐嫩软糯,热气袅袅升腾。

这般鲜香扑鼻,闻着便解了连日斋饭的寡淡。

大理寺众人围坐分食,一口嫩肉入腹,再配合汤汁食饭,郁结烦闷散了大半。

便是陆贤,也是一口黄鸡,一句“真是成何体统”。

不小心多吃两碗,后悔纷纷。

缓解不悦,果然还得是沈娘子的美味吃食!

入夜书房,烛火静明。

沈风禾去耳房沐浴,陆瑾便忙着核对卷宗。

香菱进来收拾方才二人一起用过的宵食,瞧见桌角的兔儿灯。

她问询:“爷,这盏兔儿灯怎单独取了出来,奴拿......”

陆瑾低头看卷宗,“没用,丢了。”

香菱一愣,“啊?”

“拿去厨房,当柴火烧了。”

香菱急道:“可这是少夫人的心爱物件,少夫人知晓......”

陆瑾抬眸,眸色沉沉,有些慑人。

香菱立马噤声,不敢再多嘴。

她悻悻提着兔儿灯快步退出去,一路走到后厨,“李师傅,爷吩咐把这个当新柴烧了。”

李师傅瞅着做工精致,模样讨喜的兔儿灯,连连可惜,“这般好看的灯,烧作柴火未免太可惜。”

“是爷亲口下令,照做便是,别多问。”

李师傅无奈,“也罢,既照爷吩咐。”

他抬手,将兔儿灯一把投进灶膛柴火堆里。

灶中火势烨烨腾起,柴薪噼啪燃响,火光跳动摇曳,映得灯身纸影通红。

一旁忙活的张师傅无意间眯眼凑近一望,骤然低呼,“老李你快瞧!这灯底衬纸后头,藏着什么?像......一只血手印!”

李师傅心头一悸,背脊发寒,“别瞎说鬼话,你眼花看错罢!”

他拿过干柴压上去,烈焰一卷,将那盏兔儿灯尽数吞入明火之中。

夜色归静,锦帐轻垂,二人倚床闲话。

沈风禾倚在一旁,问:“陆瑾,你可知那金乌为何落你肩膀吗?”

陆瑾环着她,“知晓。”

沈风禾“啊”了一声,“那寻常寒乌从不落你身侧?”

“亦知晓。”

沈风禾撇撇嘴,“那我说个你不知的。今日我同狄大人、叔父去院外槐树,发现枝桠间缚着不少幼鸦雏鸟,想来是有人暗中设局引鸦,我们被人算计了。”

陆瑾神色不改,“我早知。”

“噢——”

沈风禾一时语塞,“那当我没说罢了。”

“说得说得。”

陆瑾轻笑一声,“我家夫人,事事记挂我。”

沈风禾蓦地抬头,“你唤我什么?”

“阿禾。”

“不对。”

沈风禾直起身,“陆珩?陆珩一定又出来了!”

陆瑾眯起一双凤眸,“没良心的女郎,秋祭斋戒连着四日,你把我赶去书房独宿,今日总算礼毕。你的好日子到头了,阿禾。”

沈风禾回看了他一眼,“你莫不是被叔父念叨子嗣念魔了?我陆珩去哪——”

陆瑾已然俯身覆上唇瓣。

“一会,自己凭感觉,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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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阿禾:陆珩,我又看见陆珩了

陆瑾:到底是什么迷魂汤,眼里能不能多点我

陆珩:夫人等等,我很快回来!

(乌鸦在宋以前大多主祥瑞,神鸟,孝鸟,报喜,才是主流。宋以后慢慢开始有黑子,说它不详。

案子改编《旧唐书·酷吏传·来俊臣》

来俊臣,雍州万年人也。

父操,博徒。与乡人蔡本结友,遂通其妻。因樗蒲赢本钱数十万,本无以酬,操遂纳本妻。入操门时,先已有娠,而生俊臣。

他客居和州时犯奸盗罪被捕,在狱中妄告密以脱罪。刺史东平王李续识破其诬告,杖责一百。

天授年间,李续因牵连李唐宗室被武皇诛杀。来俊臣再次告密,辩称之前告琅琊王李冲谋反的事被李续压下,自己是含冤受杖。

武皇破格提拔为侍御史,来俊臣自此开启酷吏生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