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(1 / 2)
第156章
金吾卫常年练筋骨, 戍宫扈驾,故崔执的块头瞧着比陆瑾的,还要壮实雄健些许。
他嬉皮笑脸往沈风禾身后一缩, 明明人高马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,遮也遮不周全, 偏还故作躲闪。
可恶至极。
“看不出来崔中郎将这般恋着我大理寺。既舍不得走, 索性不必回你的金吾仗院了。”
陆瑾看向他, “眼下大理寺饭堂正缺厨役, 名额空着, 不如你即刻入厨当差, 便日日都能用这些吃食, 岂不称心?”
崔执眉梢一挑, 回:“倒也不是不能斟酌一二。”
“不准斟酌。”
崔执故作委屈,叹了口气, “你瞧陆瑾,明明是你相邀,怎动不动便急眼?”
果然。
万事落陆瑾身上都不见他半分波澜, 唯独沈娘子面前, 他才能堪堪拿捏一会陆瑾。
不多时, 沈风禾要先去厨房收拾今日烹制野味,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身叮嘱。
“崔中郎将, 待会儿切磋手脚千万让着些少卿大人, 别伤着他看。”
崔执颔首笑,“那是自然。”
伤陆瑾......
这厮到底在沈娘子面前有多装模作样,才会觉得他能伤他。
上回还嚷嚷着手疼,这回若是用脚踹他,是不是要去沈娘子面前嚷脚疼。
待沈风禾身影一转入后厨, 院子风起势动。
陆瑾和崔执不必多言,拳脚起落之间已然缠斗在一处。
方才还口角拌趣的二人,转瞬便打得难分难解,鸡飞狗跳,满院猎获的野禽走兽都被这动静惊得躁动。
升平炙与小天酥的做法倒是不难,只不过里头多用鹿肉,平日极少做。
因鹿肉实在贵价,便是大理寺这样的官署,也是偶尝鲜。
眼下陆瑾猎了两头大鹿,又有山雉,还不趁此机会,吃个痛快。
沈风禾取了新鲜鹿舌,刮去表层粗膜腥腻,净水淘洗后切出薄舌片。她又挑了鹿腹的嫩肉搭配上羊舌,同样切得厚薄相似。
腌汁融入米酒、姜汁提鲜去腥,加盐后将薄片浸腌两刻。
待入味后,她将鹿舌、羊舌、鹿腹片慢炙,炙到肉片泌油,皮肉嫩韧相交。
今日的鹿腿肉也不错,精嫩不肥。剁成细腻肉糜,又混雉肉细茸,用盐、姜汁简单入味。
沈风禾将它们用掌心搓捏成颗颗圆润小巧的圆胚后按扁,而后在锅底抹一层油,慢煎到外皮酥亮微褐,内里软嫩鲜甜,作小天酥。
小天酥外酥里嫩,肉汁丰润,和咸香适口的升平炙相配,满室飘香。
两盘吃食一端出锅,吏员们围上来,配着吴鱼做的鸿雁乳汤与林娃半的麻椒山雉丝,竹筷作响,夸赞不停。
最新鲜的山野之味,配上沈娘子一双妙手,滋味妙不可言。
眼下长安官署,唯大理寺新员上报最多,都想往里进。
秋日暗得快,黄昏垂落,月渐渐上柳梢。
两三只寒乌扑棱着黑羽,呀呀掠过大理寺院中。
崔执终究还是蹭到了满碗热食,一只大碗里堆着香润的升平炙与玲珑小天酥。
他一边扒饭,一边仗着一身厉害轻功往后溜。
他转瞬便翻身跃上外墙高脊,稳稳蹲踞在墙头之上。
陆瑾立在墙下,冷嗤一声,“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崔中郎将?堂堂金吾卫,竟扒着大理寺墙头讨饭吃,也不怕被你麾下士卒撞见。”
一轮浅月挂上天幕,崔执就着晚风,在月色里慢悠悠扒碗进食。
他悬腿晃荡,笑道:“吃便吃了,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,哪里来的许多讲究?”
见陆瑾不回话,崔执话音忽沉了几分,面色凝重起来,“陆瑾,近日一场场算计,都是冲着你来的。眼下这道坎,你当真能闯得过去?”
陆瑾抬眸,“闯不过去,也得硬闯。”
“你我素来较劲互不相让,没错罢?”
崔执啧了一声,“可真到为难关头,若有需要我的地方,若用得上右金吾卫和清河崔氏一族势力,你只需知会我一声便够。”
陆瑾轻笑一声,揶揄回:“好些日子不见,崔中郎将的排场倒是大了,权势竟这般了得?”
“你别拿话呛我,也别把我当傻子糊弄。”
崔执正色下来,“金乌异象,寒乌聚扰。你若一朝折戟栽倒,沈娘子怎么办?她如今被养得气色娇妍,往后若是穿不上华美衣裙,戴不起玉簪金钗,你陆瑾当真舍得?”
陆瑾想了一会,喉间微滞,“自是舍不得。”
崔执忽而又勾起顽劣笑意,隔空喊话,“不过若是你真撑不住倒了,那也无妨......待你一败,我立刻备足礼数,抬八抬大轿,风风光光把沈娘子迎娶进崔府。”
“赶紧滚,碗不用还了。”
“还得还得,我明日亲自来还给沈娘子。”
“关大理寺狱。”
“好恶毒的陆少卿。”
崔执嬉笑一声,转身没入月色。
晚月初悬,两匹神骏马儿安立在院中。
下值时刻,饭堂的事务打理得差不多,沈风禾便拿了一束干草,走到马身侧喂马。
她的掌心轻轻抚过马颈软毛,“你不是胡马嘛,怎这般温顺模样......乖乖吃草罢。”
马儿衔住草料,慢悠悠咀嚼,蹭着她手背亲近。
陆瑾也准备下值,走过来,“这一匹,是特意送来给阿禾的。”
沈风禾一愣,睁圆眼诧异道:“给我的?我、我原还以为是大理寺留着蓄养,日后宰来吃马肉的。”
陆瑾哭笑不得,“阿禾这般残忍心思?如此品相无双的良驹,你竟惦着下锅?”
马儿似是真听懂了“马肉”二字,耳朵耷拉下来。
沈风禾连忙抚拍马额,顺着鬃毛捋理,“不吃不吃,断然不吃你的,我是玩笑话,莫委屈。”
陆瑾望着她温柔哄马的模样,觉得好笑。
前两日还见她哄那两只嘉木村带来,一味贪吃的芦花鸡,说是不胖不胖,寻常鸡都是这样圆鼓鼓。
“这是骊山选育的胡马,闲时我教你驭马骑术,春日长安马球盛会,我便陪你入场玩乐。”
沈风禾笑意盈盈抬头,再三确认,“当真专程给我的?”
“自是。”
陆瑾笑回:“阿禾欢喜什么名儿便取什么,索性两匹马取一对儿名。”
沈风禾点点头,“我还想不出,等陆珩回来,一同商议好了。”
果真此话一出,陆瑾便笑不出。
他又“嗬”了一声,“确实,嘴里日日都是陆珩,陆珩是你的心头郎君,陆瑾不过是个饲马马夫。”
沈风禾无奈睨他一眼,“近日秋狩,我好不容易安生消停片刻,你怎又开始吃无名醋?”
“噢——原我出门秋狩,对阿禾来说是消停。”
沈风禾不想再说道这个话题,倏然想起正事,“这马儿既是骊山所出,今日狄大人同我闲谈,说那遇害的徐静生,早年也曾在骊山马苑当差,是老手驯马厮。”
她思索道:“你此番随驾前去骊山秋狩,不会是特意去查徐静生当年马苑的旧线索罢?”
陆瑾颔首,“阿禾聪明。”
沈风禾又摸摸马儿脑袋,“那你在外,万事当心些。”
陆瑾方才那丝醋意眼下荡然无存,轻咳一声,“这是在心疼关心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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