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天下大势(1 / 1)
“呼……吸……” 沉重的呼吸声,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 冷凝儿怔怔地站在原地,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林豆儿握住的手指。 对方掌心的温度,如此清晰,如此灼热,顺着指尖,一路蔓延,似乎要烫进她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底。 她额心那枚迸发刺目光华的冰晶额坠,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—— “咔。” 一道清晰的裂隙,出现在那枚纯净无瑕的冰晶之上。 裂隙之中,流淌出的并非鲜血,而是一缕融融的、金色的暖光,如同被云层遮掩了万古的朝阳光辉,终于破开了一丝缝隙。 “我……” 冷凝儿喉间滚动了一下,发出一个极轻、极涩的音节。 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哽住。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、仿佛能倒映星辰生灭的冰蓝色眸子里,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林豆儿关切的面容,以及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诚与温暖。 冰川虚影,在她身后,发出一阵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。 “轰隆隆……” 巍峨接天的万丈冰川,从内部开始,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。 裂痕迅速蔓延,顷刻间遍布整座冰川。 终于,在一声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巨响中,那象征着“绝对寂灭”、“断情绝欲”的冰川虚影,轰然崩塌,碎成无数晶莹的冰晶碎片,如同下了一场浩大的钻石尘雨。 然而,那些崩塌坠落的冰晶碎片,并未消散,也未伤人。 它们在落地的过程中,竟纷纷发生了变化,化作了一朵朵形如小太阳、花瓣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柔和月白与淡金光泽的奇异花朵——月光花! 此花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,在冰雪中孕育,却绽放出如月光、又如暖阳般的辉光,是至寒之中孕育生机的象征。 顷刻间,崩塌的冰川虚影所在之处,月光花盛开如海,漫山遍野,将半个玉台都映照在一片清冷又温暖的奇光之中。 “我……” 冷凝儿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与哽咽,那双冰眸中,竟隐隐有雾气氤氲,“六岁那年……我凝气成功那晚……心里其实很害怕……一个人跑到后山冰窟……偷偷……偷偷喂过一只冻僵在洞口的……小雪兔……用体温……暖了它一夜……” 这句话,她说得断断续续,声音低如蚊蚋,但在此刻绝对的寂静中,依旧被阵法清晰地放大,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。 林豆儿笑了。 那笑容,如同春冰乍破,暖阳初照,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。 她眼睛弯成了两弯可爱的月牙,握住冷凝儿的手紧了紧。 “你看,”她声音欢快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,“我们心里,都有一个小太阳。只是我的,可能亮得早一点,闹一点;你的,藏得深一点,静一点。但,它们都在呀。” “铛——!!!” 就在这时,云端评委席,传来了三声悠长、浑厚、仿佛能涤荡心灵的宏大钟鸣。 主持论道的那位云水渡白发长老,飘然而下,落在玉台边缘。 他雪白的须发因激动而微微颤动,手持玉如意,目光无比复杂地扫过台上携手而立的两位少女,又看向台下百万众生,声音因心绪激荡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本轮论道——无胜负!” 他深吸一口气,运足灵力,朗声宣告,声音响彻云霄:“冷姑娘所论,乃道心之‘净’——去芜存菁,明心见性,契合天道无情无私、运转不休之真谛,乃求道之基,超脱之梯!林姑娘所论,乃道心之‘仁’——由己及人,推爱众生,体察万物有情、生生不息之玄机,乃行道之本,功德之源!” “然,道心本无形无质,无善无恶,可纳百川,可容万法。能极于情,方能忘于情;能入乎红尘万丈,方能出乎九天云霄。净与仁,看似两极,实为一体之两面,如阴与阳,如天与地,相生相克,相反相成。能于论道之中,各阐其妙,互照其短,启人心智,发人深省——此即为‘玄穹论道’之真义!亦是我辈修士,孜孜求索大道之途中,最珍贵的明灯与资粮!” “老朽,谨代表本届法会三大主办上宗宣布——林家林豆儿,冷家冷凝儿,并列本轮论道魁首!各赐‘悟道晶’五枚,‘云水令’、‘仙幽令’、‘天鹿令’各一枚!可直接进入明日‘斗法’最终环节!” “哗——!!!” 如海啸般的欢呼、喝彩、惊叹之声,瞬间将整个玄穹第九十九街区淹没! 声浪冲天,仿佛要将苍穹都掀开一个窟窿! 而在那沸腾声浪的中央,玉台之上,林豆儿正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从身旁盛开的月光花丛中,摘下一朵最新鲜、最晶莹的花朵,轻轻簪在了冷凝儿那垂鬟髻的鬓边。 晨光穿过晶莹剔透的月光花瓣,在两位少女光洁的额间,映出两圈相似的金色光晕,温暖而圣洁。 仿佛两颗初生的、截然不同却又彼此映照的“道心”,在经历了激烈的碰撞与交融后,终于破开迷雾,照见了彼此镜中最真实的倒影,也照见了前方更为广阔深邃的大道之途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云海之上,评委席最中央,一位身着朴素葛衣、气息宛如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耄耋老者,遥遥望着台下那相视而笑的两位少女,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,缓缓绽开一个欣慰而悠远的笑容,低声自语,声音微不可闻:“这一代……成了。” 玄穹法会,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。 玉台上,又有一对来自不同家族的年轻修士登台,开始了新一轮的论道交锋,引得台下围观者阵阵喝彩与议论。 然而,在这百万众生汇聚、喧嚣鼎沸的人海边缘,在距离主会场数条街外、一处相对清静的街道拐角,有一间小小的茶舍,门庭冷落,与远处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。 茶舍不大,不过三间门面,木结构,青瓦顶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 门前悬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发黑的旧木匾,上面以朴拙的隶书写着“清心茶舍”四字,字迹已有些模糊。 店堂内陈设简朴至极,几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榆木桌椅,擦得一尘不染。 靠墙的柜台是普通的松木所制,台上摆着几只半旧的青花瓷罐,罐身贴着红纸,上书“雨前”、“毛峰”、“普洱”等字样,里面装着各色常见的茶叶。 此时店中客人寥寥,只有靠窗位置坐着两三位看似闲散的老人,端着粗陶茶碗,低声拉着家常,享受着午后的清静时光。 临窗最里侧的角落里,一张方桌旁,相对坐着两人。 其中一人,是个穿着打有数处补丁、青布道袍陈旧的道士。 道袍样式普通,头上随便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,用一根磨得光滑的竹簪固定。 他早已改了面容,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,相貌……竟与当初在涅盘城出现过的、那位神秘的算命先生李清然,有八九分相似! 但若细看,又会发现不同。 此人眉宇间少了几分李清然的惫懒与玩世不恭,多了几分市井的出尘淡漠;眼神也并非李清然那种狡黠与随性,反而带着点看透世情的深邃。 虽是道士打扮,却斜靠在椅背上,一只脚随意地踩在旁边的凳子上,姿态颇为不羁。 他手边靠墙放着一杆陈旧的布幡,幡面灰扑扑的,上面以歪歪扭扭、堪称丑陋的笔法写着两行墨字:袖藏乾坤窥天命,口含天宪断生死。 正是先前大晚上,在留仙客栈外,苏若雪曾遇见过的那个落魄道士。 他自称道号“归尘”,来自遥远的东界域。 此刻,归尘道人手里端着一只边沿有缺口的粗陶茶碗,正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里面寡淡的茶水,目光却透过半开的窗户,懒洋洋地飘向远处隐约传来喧嚣的方向。 坐在他对面的,乃是一名年轻的和尚。 和尚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模样,生得十分清秀,皮肤是常年在外行走形成的健康的麦色。 他身着一袭普通的灰布袈裟,脚上一双半旧的芒鞋,纤尘不染。 此刻,他正襟危坐,腰背挺直,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,面前放着一杯清茶,茶水浅碧,氤氲着袅袅热气。 这和尚,赫然也是苏若雪的“旧识”——曾在不同场合有过两面之缘的年轻行脚僧,戒财。 “阿弥陀佛。”戒财和尚双手合十,朝着归尘道人微微颔首,脸上带着温煦平和的浅笑,声音清朗悦耳,“施主别来无恙。没想到这浩渺无边的彼岸界,机缘巧合之下,你我竟会在此地重逢,当真是缘法奇妙。” “嘿,少来这套文绉绉的。”归尘道人放下茶碗,抹了抹嘴,语气随意,带着点熟人之间的熟稔与调侃,“不光是你我二人溜达到这儿,那个满肚子酸墨水、一开口就之乎者也的穷秀才,前几日我也瞅见他的影儿了,估摸着也在玄穹城里猫着呢。” 戒财和尚闻言,并不惊讶,只是含笑缓缓点头,却不再接话,一副“你知我知”的模样。 归尘道人似乎想起了什么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却带着一丝认真:“我说和尚,或许等这次玄穹法会了了,咱们该找个机会,让苏丫头知道一些……嗯,关于她身上那些蹊跷事儿的内情了?老这么瞒着,我看着都累得慌。” “不可。” 戒财和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,摇头打断,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,“机缘未至,还不是时候。师尊当年离去前曾有明示,此女命数奇特,牵涉极大,需任其自行摸索,凭自身机缘造化前行。我等所为,不过是遵师命,在其道途之侧,稍作护持,略挡风雨罢了。若强行点破,恐扰其自然,反损其运。此非护道,实为害道。” “善。” 戒财和尚双手合十,轻轻吐出一字,算是为这个话题做了定论。 他顿了顿,清澈的目光望向窗外辽远的天空,语气依旧平和,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深邃:“是否真能如古老预言所载,重现上个纪元、那传说中洪荒宇宙万物竞发、大道昌隆的辉煌盛世,尚未可知。天道幽微,变数无穷。然,这位苏施主的出现,她身上所系之因果,所展露之特质,确确实实,给了这方濒临枯竭、沉疴积重的天地,一线前所未有的……希望微光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归尘道人闻言,却是嗤笑一声,重新靠回椅背,脸上露出一副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”的淡然表情,甚至还带着点惫懒:“得了吧,说这些虚头巴脑的。反正老道我这点微末道行,寿元也剩得不多了,迟早是要被师尊召回去,返回上界交差的。到时候这苦差事谁来顶缸,是派个新的倒霉蛋下来,还是干脆撂挑子,谁爱管谁管,关我屁事。” 他说完,似乎觉得有些烦躁,摆了摆手,像是要挥开这些恼人的思绪,继续用那副玩世不恭的口吻说道:“管他谁呢!反正上面那几个大界,听说为了争那点‘根源气运’,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,战火连天,没一刻消停。也就咱们现在待的这‘彼岸界’,仗着位置偏僻,天道法则又有些特殊,还能稍微清净点。娘的,说真的,要不是师命难违,老道我还真不想回去趟那浑水!” “施主,”戒财和尚微微蹙眉,脸上那温煦的笑容不变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告诫,“你这般言语,口出秽语,于修行有损,于心性无益,可是不妥。” “虚伪!”归尘道人翻了个白眼,满脸嫌弃,“你们佛家就喜欢来这一套,说话绕来绕去,打机锋,累不累?我们道家,讲究的就是个自然率性,道法自然!今日有气,今日出;心中不痛快,骂出来才痛快!憋着,那才叫有损修行,容易憋出心魔来!” 戒财和尚无奈地轻轻摇头,显然对这道人乖张偏激的脾性早已见怪不怪,也懒得与他多作口舌之争。 沉默了片刻,归尘道人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,猛地一拍大腿:“对了!走走走!和尚,咱们这就去,把那个躲躲藏藏的穷秀才揪出来!这厮,竟然敢背着我们,偷偷把封印在‘断龙崖深处’的那只老龙狐本体给放了!虽说有他的算计,但这事儿做得不地道!到时候那狐狸真要恢复过来,想起当年旧怨,发起疯来报复,我人族失了‘天衍星辰大阵’这张最大的底牌,你告诉我,该怎么应对?非得好好揍他一顿出出气不可!” 戒财和尚闻言,却是笑了起来,笑容干净澄澈,如孩童般纯真:“施主自去便是,小僧在此为你摇旗助威,诵经祈福,保你一战成名。至于动手嘛……” 他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、却并不粗壮的双手,笑意更深,“小僧这副身板,可打不过那位‘秀才先生’。” “你就装吧你!”归尘道人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,指着戒财和尚的鼻子,“难怪穷秀才背地里总喜欢叫你‘贼秃’,我看一点都没错!就你心眼子最多,一肚子坏水,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!我呸!” 戒财和尚却是不恼,脸上笑容依旧,仿佛对方骂的是别人。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有些凉了的清茶,浅浅抿了一口,神色忽然认真起来,话题一转:“妖族各部族联军,如今已呈钳形之势,同时向我人族疆域发起猛攻。北境‘凌云城’昨日仙闻传来急报,已有妖王级存在现身。南域无尽海那边,海族驱使千万海兽,日夜冲击防线。再这般下去,‘天衍星辰大阵’虽强,但三大阵眼缺一,且多处阵基灵气供给不足……恐怕,撑不了太久了。” 他抬起清亮的眸子,看向归尘道人:“施主游历四方,见识广博,对此困局,可有应对之法?” “应对之法?鸟个应对之法!”归尘道人眼睛一瞪,语气暴躁,“打不过就跑呗!还能怎么办?到时候大阵一破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,收拾细软,赶紧逃命去吧!小和尚,我劝你也别死脑筋,早点回去把你那破庙里值点钱的佛经、佛像收拾收拾,这南界域眼看就要成修罗场了,别死撑了!” 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戒财脸上了:“要我说,当初就不该听那几个老家伙的话,跑来这‘彼岸界’传什么劳什子道!这方天地,大界小界无数,比这里富饶、安稳的多得是!上面那几个老不死的,非说这里是什么‘因果交织之地’、‘纪元变迁之眼’,非要在这里落子!我呸!我看他们是老糊涂了,嫌命长!” 戒财和尚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双手合十,低声道:“施主,慎言。此言已涉谤圣,你就不怕道祖感知,降下一道‘三清神雷’,此刻便将你拘拿回去,面壁思过?” 归尘道人闻言,脖子一缩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随即又强作镇定,嘿嘿干笑两声,左右张望了一下,装傻道:“刚才?刚才我说过什么吗?我怎么不记得了?和尚,你可别冤枉好人!” 戒财和尚无语,低头喝茶,不再理他。 归尘道人自己觉得没趣,摸了摸鼻子,脸色却沉了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 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凝重:“灵族……已经正式参战了。就在三日前,他们的‘五灵军团’与‘晨曦军团’,已在中界域与北界域交接的‘叹息走廊’,与妖族‘麒麟部’、‘天羽部’的主力撞上了,打得那叫一个激烈。据说灵族五帝之一的‘绯烬女帝’都亲自出手了,隔空一击,重创了麒麟部四大妖王之一的‘墨战’。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戒财和尚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紧,抬眸看向归尘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连灵族也参战了?!” 归尘缓缓点头,语气肯定:“千真万确。‘天机阁’用万里传音符送来的消息,错不了。” 戒财和尚放下茶碗,双手再次合十,默念了一句佛号,神色复杂:“灵族自上古末期便避世不出,居于‘翡翠梦乡’,与世无争。即便是在上界,他们也是底蕴最为深厚、实力最为莫测的几大巅峰族群之一,且一向恪守中立,极少插手外界纷争。此次……为何会突然选择对我人族施以援手?其中因果,着实令人费解。” 归尘道人摩挲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,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 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,抠了抠自己的脚趾丫,动作自然,毫无高人之姿。 戒财和尚眼角余光瞥见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握着念珠的手指紧了紧,随即面不改色,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坐着的竹椅,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尺。 嗯,这味道,是有点……提神醒脑。 归尘道人浑然未觉,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 半晌,他才轻吐一口浊气,面色略显疲惫,仿佛刚才那番思索耗神不小。 “我昨日闲来无事,以‘梅花易数’辅以‘龟甲推演术’,试着推算了一下那苏丫头的命数轨迹。” 归尘道人声音压低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“结果……一片混沌,迷雾重重,根本不在后天五行八卦、先天乾坤卦象所能推衍的范围之内。她的命线,仿佛被一层无形之力包裹,又似与某些更高层次、更古老的因果纠缠在一起,难以窥测。” 他顿了顿,继续道,语气带着困惑:“而且,从卦象模糊显示的‘劫气’指向来看,她未来的‘大劫’,或者说重大的命运转折点,似乎并不应在南界域,更不直接应在人族疆域之内。人族修士,哪怕是上五境的大能,对她的命途,似乎都构不成真正的威胁。反倒是……冥冥之中,有一些强大、古老、隐匿于时光阴影中的异族气息,开始若有若无地将‘目光’,投注到了她的身上。” 归尘道人揉了揉眉心,显得有些头疼:“如今这局面,当真是剪不断,理还乱。我们三个老家伙还在,就尽力在暗中保她周全,替她挡下一些超出她能力范围的劫难。若是哪一天,我们因为种种缘故不在了,或是不得不离开此界……那她就真的只能靠她自己,去闯,去拼,去看她自己的造化和命数了。” “阿弥陀佛。”戒财和尚低宣佛号,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悲悯,“菩萨畏因,众生畏果。世间万法,缘起缘灭,自有其定数。我等既受师命,在此护道,便尽心竭力,顺其自然,导其向善即可。至于最终结局,是成是败,是劫是缘,皆是她自身的选择与造化,强求不得,亦干预不得。” “陈国与宋国那边……” 戒财和尚似乎想到什么,再次开口。 “打住!小和尚,打住打住!” 归尘道人立刻抬起手,做了个“暂停”的手势,满脸的“你别给我找事”的表情,“陈国和宋国那两个修真国度打生打死,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,是他们皇族、世家、宗门之间的利益争夺,与我们何干?救苦救难、普渡众生,那是你们佛门菩萨该操心的事儿,是你分内的功课!别想拉老道我下水!” 戒财和尚刚张开的嘴,又闭上了,只是含笑看着归尘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”。 归尘道人被看得有些发毛,哼了一声,又补充道:“再说了,穷秀才上次不是说了吗?‘顺势而为,切莫强行干预’。凡间王朝更替,修真国度兴衰,这也是‘势’的一部分。我们要是胡乱插手,改变了本来的‘势’,天知道会引出什么更大的乱子。所以,看热闹就行,别多事!” 戒财和尚闻言,却是轻轻叹息一声,那叹息声中并无多少愁苦,反而有种看透世情的淡然:“谁说小僧要去救人了?” “嗯?” 归尘道人一愣。 只见戒财和尚双手合十,宝相庄严,脸上那温煦平和的笑容依旧,说出来的话却让归尘道人一时语塞:“两国交战,伏尸百万,怨气冲天,死者不得安宁,生者悲恸欲绝。小僧此去,或许不为救人,只为……超渡亡魂,平息怨戾,助其早入轮回,得解脱苦。这,亦是功德,亦是修行。施主以为如何?” 归尘道人瞪大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、眼神纯净的年轻和尚,半晌,竟有些哑口无言,最后只得悻悻地骂了一句:“贼秃!你狠!” 窗外,玄穹法会主会场方向的喧嚣声,随着风隐隐约约传来,与茶舍内这一角诡异的寂静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 归尘道人端起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,仰头一饮而尽,随意用袖子抹了抹嘴,站起身,顺手抄起靠在墙边那杆写着“袖藏乾坤窥天命,口含天宪断生死”的破旧布幡,随意扛在肩上。 “走了,和尚。热闹看得差不多了,该去干正事了。得去盯着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了。断龙崖那一出,剑也咬了,‘老’狐狸也抱走了,恐怕已如石子丢进深潭,涟漪早就荡开,甚至还惊动了某些藏匿在更深处的‘大鱼’。” 戒财和尚缓缓起身,动作不疾不徐,手中念珠拨到最后一颗,忽然拇指一压,那串沉黯的木珠便悄无声息地滑回了袖中。 他起身的动作依旧从容,灰布袈裟的下摆却已不着痕迹地转向了门口。 “施主请。” 话音未落,他人已侧身让至门边,恰恰挡住对方去路半个身位。 归尘正欲开口,却见那袭朴素的灰影一晃,竟如游鱼般滑入了门外熙攘的人潮,只留下袈裟一角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没。 柜前,茶博士已捧着账单笑眯眯地候着。 归尘一愣,旋即摇头笑出声来,边掏钱袋边对着门外骂道:“好你个贼秃!今日这‘戒’字,怕不是要改成‘贪’字才对?!” 长街人声鼎沸,那灰影早已杳然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三尺寒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