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论道争锋(1 / 1)

那朵普通的粉色绒花竟在她掌心发生了奇妙的变化,光影流转间,演绎出抽芽、生叶、结苞、绽蕊、盛开、直至枯萎凋零、重归尘土的完整轮回虚影,栩栩如生。 “种子,是天生道胎,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那一点灵光;萌芽,是拜入仙门,得传大道,开启修行之路;绽放,是境界突破,感悟天地,明心见性。” 林豆儿声音清脆,条理分明,“所以呀,道心不该是死物,不该是冷冰冰的规矩条文。它应该是活生生的,有温度的。要爱晴日的清风,爱檐角的雨声,爱山间的流泉,爱人间的烟火。” 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慧黠的光芒,继续道:“诸位可知,古籍《百花仙谱》中记载,昔年那位以草木之道成就真仙的‘百花仙子’,在金丹期时,曾于一处山谷静坐,观一窝彩蝶破茧,足足看了三百载春秋。她悟出的,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毁灭神通,而是简简单单四个字——‘生机不息’。这生机,便是她道心的根基,也是她日后能掌万花、司春序的根源!” 人潮中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赞叹之声。 不少年长的修士捻须点头,面露赞赏之色:“林家这丫头,了不得!竟能将《百花仙谱》中这等偏门典故,用得如此灵巧贴切,寓大道于微末,见解不俗!” 冷凝儿静立原地,等声浪稍稍平息,才缓缓抬起眼帘。 她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,平静地看向林豆儿,并无波澜。 她抬起右手,食指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。 “嗡——” 一点冰蓝寒芒在她指尖绽放,迅速延展、凝结,竟在空中化作一面棱角分明、晶莹剔透的冰晶棱镜。 镜子约莫三尺见方,悬浮半空,镜面光滑,清晰地映照出林豆儿掌心的绒花虚影,以及她娇俏带笑的面容。 “镜中之花,可是真花?” 冷凝儿开口,声音如冰泉流淌,清冽沁骨,“道心若只囿于一己之喜怒哀乐,沉溺于红尘之悲欢离合,与那朝生暮死、贪恋一滴晨露的蜉蝣,又有何本质区别?” 她话音未落,那冰晶棱镜的镜面忽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。 镜中的景象骤变,不再映照现实,而是浮现出浩瀚星空的虚影。 只见无数星辰在镜中诞生、膨胀、闪耀、最终走向湮灭,化作虚无;又有星云流转,星河倾泻,宇宙生灭的宏大景象,在那棱镜的无数个棱面之间流转、折射,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洪荒纳入了镜中。 “我云水渡镇派道藏《北冥寒章》开篇有云:‘去人欲之私,存天理之公,剥落万相,方见真如本性’。依我之见,道心当如这面冰镜——” 冷凝儿指尖轻点镜面,镜中星辰生灭之景愈发清晰剧烈,“不染红尘俗埃,不驻外相皮囊,唯映照天道运转之本来面目,宇宙生灭之至理玄机。如此,方能贴近大道,得窥真谛。” 西侧属于冷家的观礼台上,一位身着玄色长袍、面容冷峻的中年长老,手中端着的青玉茶盏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盏中茶水荡起圈圈涟漪。 这林家丫头,竟连《百花仙谱》这等偏门杂记都如数家珍,更在论道中用以佐证己方观点,这份博闻强记与急智,不容小觑。 林豆儿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,忽然向前轻盈地迈近两步,拉近了与冷凝儿的距离。 她微微仰头,看着比自己略高半头的冷凝儿,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明亮的光彩,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 “可是,冷姐姐——” 她拖长了语调,声音依旧清脆,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,“若修道非要修成一块无知无觉、无爱无恨的冰疙瘩,那三千年前,那位以‘寂灭道心’闻名于世、号称已断情绝欲的寒鸦真人,为何最终在冲击飞升境的天劫中心魔反噬,道基崩毁,于雷火之中披发痛哭,仰天诘问‘我这漫长一生,可曾真正活过一日’?” 她语速陡然加快,却依旧字字清晰,如珠玉落盘,砸在每个人心头:“此事可是白纸黑字,明明白白记载在我林家编纂的《劫难录》第七卷之中!寒鸦真人闭关前,焚尽所有与亲友往来信物,自断尘缘,苦修‘寂灭心法’八百载,心冷如铁。结果呢?心魔并非来自外物,恰恰来自他强行压抑、从未真正面对和化解的、内心最深处对‘生’的渴望与对‘温暖’的眷恋!这难道不是对‘道心如冰镜、断情绝欲’之论,最血淋淋的反证吗?” 全场骤然一静。 无数道目光,下意识地投向了西侧冷家观礼台。 那位冷家长老的脸色,已然彻底沉了下来,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。 第二辩:道心何用? 冷凝儿霜雪般的衣袖轻轻一拂。 “咔……咔嚓嚓……” 悬浮在她身前的那面冰晶棱镜,骤然破碎! 但不是崩散坠落,而是碎裂成成千上万颗米粒大小、棱角分明的冰晶光点。 这些光点并未消散,反而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,在空中急速飞舞、重组,顷刻间,化作一幅缓缓旋转、覆盖了小半个玉台的浩瀚“星河大阵”虚影!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每一颗冰晶光点,皆对应着周天星斗中的某一颗星辰,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,星光点点,璀璨夺目,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星辰道韵。 “道心为楫,渡苦海,登彼岸。” 冷凝儿的声音透过星辉传来,更显清冷空远,“七情六欲,贪嗔爱痴,不过苦海之中的惊涛骇浪,徒乱舟楫方向,令人沉沦,不得超脱。” 她竟引动了早已失传大半、只存在于传说与残卷中的上古星象秘典——《星河渡世典》的篇章! 那每一颗冰晶光点的运行轨迹,都暗合某种早已失传的星宿运转规律,组合在一起,隐隐构成一座拥有莫大威能的古阵雏形。 “昔年魔族大举入侵我界,生灵涂炭,界壁将崩。值此存亡之际,是那位早已斩断尘缘、闭关万载的紫微星君,以无上毅力斩灭最后一丝人欲牵连,修成‘北斗寂灭道心’,方能在最后关头出关,于北冥天渊之畔,布下威震万古的‘周天星斗大阵’,接引诸天星辰之力,一举扭转战局,护住三界苍生,挽狂澜于既倒!” 冷凝儿目光扫过台下百万众生,最后落在林豆儿脸上,语气依旧平静,却重若千钧:“试问,若依妹妹所言,修道需体味人间悲喜,感悟春花秋月,需百年、千年光阴去酝酿那‘温暖’的道心——当时魔劫已至眼前,苍生倒悬,危在旦夕,哪有第二个百年光阴,容紫微星君去慢慢感悟你口中那‘绒花’的枯荣,‘蚱蜢’的欢愉?正是那摒弃一切私情、唯存守护苍生大义的‘寂灭道心’,方能在最短时间内,爆发出拯救世界的伟力!此即为道心之大用——御天道,镇邪魔,护苍生!” 这一番论述,引经据典,气势磅礴,尤其抬出紫微星君这等拯救一界的上古真仙作为例证,极具说服力。 台下不少修士,尤其是年长些的,纷纷点头,露出深思与赞同之色。 便是许多对冷凝儿冰冷态度不以为然的年轻人,此刻也不禁心生凛然。 林豆儿安静地听着,脸上那活泼的笑意稍稍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。 她没有立即反驳,而是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。 只见她皓腕一翻,竟从自己那鹅黄色的广袖之中,抽出了一卷看起来颇为古旧、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青色画轴。 “哗啦——” 画轴展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一幅宽约五尺、长约丈余的巨大画卷虚影,自她袖中飞出,悬浮于空,在冰晶星辉的映照下,缓缓展开。 画卷之上,并非什么仙家气象、神兽异宝,而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《万民耕作图》! 画中,有赤膊的农夫在烈日下挥汗如雨,奋力扬鞭驱牛耕田;有妇人坐在田埂上,细心地为孩童擦拭额角汗水;有老翁蹲在垄边,眯着眼查看秧苗长势;远处,村落茅屋错落,炊烟袅袅升起,融入晚霞之中。 画工并非绝顶,却异常写实传神,耕夫额前滚落的汗珠、田垄中新抽的绿芽、远处屋顶飘散的淡淡炊烟,乃至人物脸上那种质朴的期盼与艰辛,皆纤毫毕现,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与蓬勃生机。 “那,冷姐姐请看——” 林豆儿伸出一根青葱玉指,指尖灵光流转,轻轻划过那幅巨大的农耕画卷,“你看这画中农夫,可有道心?” 她不等冷凝儿回答,便自问自答,声音清越,传遍四方:“他不知周天星斗如何运转,不懂《星河渡世典》的玄奥阵法,但他懂得‘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’,此乃天地至理,是顺应四时、契合大道的‘农道’!” “他未读道藏万卷,不明高深佛法,但他懂得‘邻里相助,守望相亲’,懂得‘爱人者,人恒爱之;敬人者,人恒敬之’,此乃人伦至理,是维系族群、传承文明的‘仁道’!” 说到这里,林豆儿眼中光芒大盛,她指尖灵光骤然变得明亮,朝着那幅《万民耕作图》虚虚一点。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! 画卷之中,那名挥汗耕作的农夫虚影,竟然“活”了过来! 他放下手中的犁,扛起锄头,朝着画卷之外的众人憨厚一笑,然后一步踏出,竟从二维的画卷之中,走入了三维的现实空间,走入了冷凝儿以冰晶光点布下的那浩瀚“星河大阵”虚影之中! 农夫虚影走入星阵,对周围流转的星辰、玄奥的轨迹视若无睹,只是憨笑着,举起手中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锄头,朝着星阵中三处光芒最为黯淡、轨迹明显迟滞紊乱的“星位”,轻轻刨了下去。 一锄,两锄,三锄。 动作笨拙,毫无章法,就是田间地头最寻常的刨土动作。 然而—— “嗡!!!” 整座冰晶星辰大阵虚影,猛地剧震! 那三处原本黯淡迟滞、导致整个大阵运转不畅、威能大减的关键“阵眼”,在农夫那三记朴实无华的“刨土”之下,竟骤然亮起璀璨星光! 原本紊乱的星轨瞬间理顺,停滞的星力轰然流转,整座大阵虚影的运转,顷刻间变得圆融顺畅,浑然一体,散发出的星辰道韵与威压,陡然增强了数倍不止!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百万人的广场,在这一刻,死寂无声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。 所有人,无论是台上的对手,台下的观众,还是云端评委席上那些见多识广的上五境大能,全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难以置信地看着玉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。 “咔嚓!” 云端评委席,不知是哪位长老过于震惊,手中把玩的一枚记录论道影像的玉简,竟失手滑落,掉在玉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。 那三处阵眼…… 那三处让无数阵道宗师研究了上千年、推演了无数方案、却始终无法补全的《星河渡世典》残阵关键阵眼…… 竟被一个画卷中走出的农夫虚影,用三下刨地的动作,给补全了?! “你……” 冷凝儿首次蹙起了秀眉,那双清冷如冰的眸子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澜。 她死死盯着那运转如意的完整星阵,又看向阵中那扛着锄头、一脸憨厚的农夫虚影,再看向对面巧笑嫣然的林豆儿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 “我呀,”林豆儿俏皮地眨了眨眼,鬓边那两朵粉色绒花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两朵清雅洁白、形如发簪的玉簪花,更衬得她人比花娇,“我去年有段时间,闲着也是闲着,就把冷家对外开放的那三层藏经阁里,所有关于上古星象、阵道的笔记、残卷、拓本,都翻了个遍呀。有些字迹都模糊了,可费了我不少眼力呢。” 她语气轻松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听在众人耳中,却不啻惊雷。 冷家藏经阁第三层,虽是对外开放,但其中收藏的典籍之晦涩、之庞杂,寻常修士进去,看不了三本就头晕眼花。 这丫头,竟把那一层的相关典籍“都翻了个遍”? 还从那些残缺不全、语焉不详的故纸堆里,悟出了补全失传古阵的方法? 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、耐心与博闻强记?! 林豆儿忽然收敛了笑意,转过身,面向白玉高台南方——那片聚集了最多普通凡人百姓的街巷,双手交叠于身前,认认真真、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大礼。 “诸位父老,诸位乡亲——”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于我而言,你们,便是映照我道心的一面明镜。” “这镜中,照见我的悲,我的喜,我的无力,我的渴望;更照见我想守护的、这人间最平凡的烟火,最温暖的相逢,最质朴的善良,最坚韧的生之希望。” 她回转身,再次看向冷凝儿,也看向台下百万众生,一字一句,郑重说道:“冷姐姐方才所言,‘道心御万物,护苍生’,此言大善!然,若心中无苍生具体之形貌,无对生命冷暖之真切感知,那所谓‘御万物’,不过是以更强大的力量,构建一个更精致、更冰冷的牢笼;所谓‘护苍生’,也不过是一个空洞遥远、与己无关的抽象概念。” “唯有心中先有‘人’,先有对同类的悲悯与热爱,这‘道心’,才算真正有了根基,有了方向,有了温度。这,方是我所悟得的,道心最深、亦是最真的‘用处’。” 话音落下,那片挤满凡人的街巷中,一位挑着担子、鬓发花白的老妪,怔怔地望着高台上那鹅黄衣裙、向自己行礼的少女,浑浊的老眼中,不知不觉,滚下两行热泪。 她不懂什么高深道法,不明什么星斗大阵,但她听懂了那少女话语中对“人间烟火”的珍视,对“平凡众生”的尊重。 第三辩:道心何往? 日头渐升,已至中天。 炽烈的阳光直射而下,将白玉高台映照得一片白茫茫,光可鉴人。 温润的“暖阳白玉”地砖,被晒得蒸腾起朦胧的光晕热浪,让台上的景象微微扭曲。 冷凝儿沉默了。 她沉默了许久,久到台下百万人开始窃窃私语,久到云端评委们都有些坐不住。 忽然,她额心那枚一直静静贴附的棱形冰晶额坠,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冰蓝光华! 那光芒之盛,竟暂时压过了中天的烈日,让台上台下一片冰蓝。 “轰——!” 在她身后,虚空扭曲,光影变幻,一片巍峨雄壮、接天连地的“万丈冰川”虚影,轰然浮现! 那冰川通体幽蓝,晶莹剔透,高不知几许,宽不见边际,散发着冻结万物、亘古不化的极致寒意。 更令人心悸的是,在那冰川深处,并非空无一物,而是封冻着无数道身影! 那些身影,有的面目狰狞,周身缠绕着漆黑的心魔之气,显然是在修行路上走火入魔的修士;有的痴痴傻傻,怀中紧抱虚影,是沉溺情爱、执念成痴、误了道途的痴情种;有的身着帝王冠冕,却双目赤红,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权欲与戾气,是为权柄熏心、屠戮苍生的暴君…… 形形色色,成百上千,皆在冰层深处保持着最后挣扎、痛苦、扭曲的姿势,如同琥珀中的虫豸,被永恒地封冻、镇压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“妹妹说,道心需有人间温暖,”冷凝儿的声音,仿佛是从那万丈冰川的最深处传来,带着万载玄冰的森寒,一字一句,砸在玉台上,“可妹妹是否想过,正是这人间温暖,滋生了多少无明妄念?催生了多少贪嗔痴爱?酿造了多少悲剧惨祸?” 她抬手指向冰川虚影中那些被封冻的身影,声音愈发冰冷:“道心之终途,当归于绝对之‘清明’,如这永封之玄冰,断一切烦恼之根,绝所有无明之源。唯如此,方能不惑于外物,不累于俗情,得大自在,证大逍遥。此方为超脱苦海、抵达彼岸之终极正道。” 恐怖的冰川寒意伴随着她的声音弥漫开来,即便有阵法阻隔,台下靠得较近的观众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。 林豆儿没有立即反驳。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,仰起小脸,认真地、仔细地凝视着冷凝儿身后那巍峨冰川,以及冰层深处那些被封冻的、挣扎的、痛苦的身影。 她的目光,尤其在那名为情所困、怀抱虚影的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。 然后,在百万道目光的注视下,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。 她缓缓伸出手,探入自己鹅黄色的衣襟之内,摸索了一下,竟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物事。 那不是什么法宝,也不是什么灵物,而是一只用最普通的、河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,编织而成的——草蚱蜢。 草色已有些枯黄,编织的手法也算不上精巧,甚至有些歪斜,是乡下孩童最常玩、最普通的那种小玩意。 林豆儿双手捧着那只草编的蚱蜢,凑到唇边,朝着它,轻轻地、温柔地呵了一口气。 下一刻,奇迹发生了。 那枯黄的草蚱蜢,微微一颤,竟“活”了过来! 它抖了抖草叶编成的身子,背部那对简陋的草叶翅膀,竟舒展开来,在翅膀的边缘,凝结出一层薄薄的、晶莹剔透的冰晶! 草蚱蜢振翅,发出微不可闻的“沙沙”声,带着那身冰晶翅膀,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,径直飞向了冷凝儿身后那恐怖的“万丈冰川”虚影。 在百万道惊愕的目光中,这只冰翅草蚱蜢,穿透了冰川虚影外围那足以冻裂金铁的森寒气息,歪歪斜斜地,落在了冰川深处,那名为情所困、痴痴抱着怀中恋人虚影的女子肩头。 草蚱蜢轻轻蹭了蹭女子冰冷的脸颊。 “喀嚓……” 一声极其细微、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碎裂声响起。 女子肩头那一小块封冻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幽蓝玄冰,竟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。 紧接着,裂痕蔓延,那一小块坚冰,竟以草蚱蜢落脚处为中心,缓缓地、无声地融化了,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,顺着女子的脸颊滑落,仿佛一滴迟来了千年的泪。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冰,但对于那横亘天地、象征“绝对寂灭”的冰川虚影而言,这一个小小的缺口,却代表着某种坚不可摧的“规则”,被打破了。 林豆儿轻轻迈步,朝着冷凝儿,也朝着那座冰川虚影走去。 她走得并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,她脚下的白玉台面上,竟凭空生出一朵小小的、不知名的野花。 花朵颜色各异,形态朴素,却充满生机,在她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花径。 “我七岁那年,凝气成功不久,”林豆儿一边走,一边开口,声音很轻,很柔,却借助风系小法术,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,“小孩子心性,耐不住家中长辈的唠叨管束,偷跑出了家门,跑到城外山脚下玩耍。” 她停下脚步,已走到距离冷凝儿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。 她抬起手,掌心灵光汇聚,浮现出一幅小小的、有些模糊的光影画面。 画面中,有两个约莫七八岁、脸蛋脏兮兮的小女童。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小袄,梳着双丫髻,正是幼年的林豆儿。 另一个则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,头发枯黄,正蹲在地上,哭得满脸花,肩膀一抽一抽。 “我遇到了她。她说,她娘亲病了,很重很重的病,需要一味叫‘月见草’的草药救命。可那草长在很陡的崖壁上,她采不到,也没钱买。” 林豆儿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暖,“我就说,我帮你找。我们两个小不点,在山里钻了一整天,衣服刮破了,手也划伤了,又累又饿。最后,太阳快下山的时候,终于在一处向阳的崖缝里,发现了一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月见草。” 光影画面中,幼年的林豆儿小心翼翼地攀着岩石,将月见草采下,递给那个哭泣的女童。 女童接过草药,破涕为笑,两个小花猫一样的小女孩,在山崖下,映着夕阳的余晖,相视而笑,笑容纯净而灿烂。 “那晚回家,我被娘亲狠狠训了一顿,罚抄了十遍《静心咒》。” 林豆儿收起掌心光影,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看向冷凝儿,“但那一整天,我心里都揣着一个小太阳,暖洋洋的。那是我第一次,真切地感受到,原来帮助别人,让别人快乐,自己心里,也会像揣进了一个小太阳,那么暖和,那么明亮。” 她再次向前一步,与冷凝儿几乎呼吸可闻。 她伸出自己温热的小手,轻轻握住了冷凝儿那只冰凉、甚至有些僵硬的手指。 “道心,不是斩断七情六欲,把自己修成无知无觉的石头冰块。” 林豆儿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,“是把对亲友的小爱,修成对众生的大爱;是把一时一地的悲喜,炼成对天地万物的永恒悲悯。是让心里那个小太阳,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直到能照亮自己,也能温暖别人。” 她微微仰头,直视着冷凝儿那双此刻已泛起剧烈波澜的冰蓝色眸子,轻声问:“冷姐姐,你的道心里……可曾也有过,这样一个‘小太阳’?” 风,不知何时停了。 天空流云,仿佛也凝滞不动。 百万人的巨型广场,静得落针可闻。 所有人,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,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死死锁在玉台中央,那两只交握的手,和那两张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庞上。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三尺寒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