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道心何物(1 / 1)

玄穹,灰雀巷。 这条巷子深藏在玄穹城西南角,巷窄檐低,青石板路经年累月被雨水冲刷,已磨得光滑如镜,映着两侧低矮房舍斑驳的墙影。 巷中多是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,偶有几间铺面,卖的也是最寻常的油盐酱醋,与城中心那些飞檐斗拱、金碧辉煌的楼阁殿宇相比,此地着实寒酸得紧。 巷子最深处,有一座破落的宅院,门楣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木匾,依稀可辨“渡仙门”三个字。 堂内陈设简陋,几张瘸腿的方桌,数条吱呀作响的长凳,墙角堆着些破旧杂物,散发着淡淡的霉味。 此时,上方主位,坐着一名身穿半新不旧藏青色道袍、头戴莲花冠的中年道人。 这道人约莫四十许岁,面皮白净,三缕假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时不时闪过一丝阴鸷之色。 此人正是渡仙门宗主,善渡真人。 在善渡真人对面,站着一名杵着羊头拐杖的干瘦老者。 老者看年纪至少七十往上,头发稀疏花白,在头顶勉强挽了个道士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 他身形佝偻,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,一双老眼浑浊,此刻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善渡真人。 此人便是渡仙门大长老公羊牧。 “宗……宗主,”公羊牧嘴唇哆嗦着,声音沙哑,“您……您为了把那丫头骗去断龙崖,怎可真的立誓,就不怕……怕天道反噬吗?” 善渡真人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。 他端起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粗陶茶碗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劣质茶水,方才缓缓开口:“你有所不知,那周顺确实去了断龙崖,这点我并没说说谎,因此也算不得是违背誓言。” 他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,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,继续道:“只是周顺并没有深入其中,只是在最外围收集一些品质与年份较低的灵草。若是此女真的着急寻对方,定然会冒险进入深处,只要她敢进去,以她的修为来看,必定九死无生。” 说到这里,善渡真人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,眼中闪过一丝阴恻恻的得意:“竟敢找我渡仙门的晦气,本真人只是略施手段,不费一兵一卒,就能取其性命。这叫借刀杀人,不沾因果,岂不妙哉?” “妙啊!门主真是妙啊!” 公羊牧闻言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顿时堆起谄媚的笑容,连忙拍起了马屁。 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中羊头拐杖重重顿地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,以示激动。 或许是觉得拍得还不够,他转过身,朝下方那群或坐或卧、东倒西歪的渡仙门弟子使了个眼色。 那些弟子大多衣衫破旧,面有菜色,有的靠在墙角打盹,有的蹲在地上抠脚,有的则凑在一起低声嘀咕,全然没有半分修仙之人的气象。 此刻得了大长老的眼色,众人瞬间如打鸡血般,齐齐从地上蹦起,站成一排,清了清嗓子,开始齐声唱道:“咱宗主,神通大,脚踢深海蛟龙王!咱宗主,心眼亮,夜半偷光补月亮!咱宗主,仁义广,路边蚂蚁扶过江!什么?宗门大殿掉块瓦?——那是宗主昨夜练功引雷响!什么?库房只剩三粒粮?——那叫仙缘自会天来养!劝新人,莫要慌,跟着宗主有方向!今日裤衩打补丁,明日仙晶堆成墙!若问何时能飞升?” 善渡真人捋须笑盈盈:“待我突破十五境,一人得道鸡犬升天——前提是…先把本月供奉交齐整。” 唱到最后一句,众人声音骤然拔高,随即又迅速低落,齐齐缩了缩脖子,各忙各的去了,装作没听见最后那句“交供奉”。 大长老公羊牧见善渡真人蹙起眉头,似有不悦,连忙讪笑着打圆场:“宗……宗主,咱们渡仙门虽然……虽然清苦了些,但好在弟子门人还算争气,都……都愿掏空家财,为宗门建设出力。”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,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几不可闻。 但善渡真人却是很受用,他捋了捋颌下短须,脸上露出几分自得之色。 毕竟,他是一宗之主,虽然这门派寒酸了些,但好歹也是个宗主不是? “报!禀宗主,周顺回来了。” 就在这时,一名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弟子小跑着进了正堂,躬身禀报。 不一会,一个年近二十的青年男子就走了进来。 他身材瘦高,面容黝黑,显然常年在外奔波,饱经风霜。 他穿着一身打着数处补丁的粗布衣裳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竹篓,篓中装满了各色还沾着泥土的草药。 青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,显然这次去断龙崖外围收获颇丰,着实采了许多低阶灵药。 善渡真人见此,心中也是欢喜。 虽然这些灵植品阶低、年份浅,值不了几个钱,但不管怎么说,蚊子再小也是肉嘛,总比没有强。 他轻咳一声,摆出宗主的威严架势。 “宗主,”周顺将竹篓小心放在地上,上前几步,朝着善渡真人深深一揖,抬起头时,眼中满是希冀的光芒,急切地问道:“我母亲的病,当真能治好?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善渡真人摸了摸自己鼻子,眼帘微垂,似在斟酌什么。 片刻后,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,带着一丝赞许的口吻,夸赞道:“放心好了!本宗主神通广大,法力无边,待本座凝结金丹,修为大进,定然可以治好你母亲的顽疾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周顺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,暗自冷笑。 他并没有把周母早已身死的消息告诉给周顺,连同昨日有个青衣女子来寻他的事也一并隐瞒了。 这一切,自然有他的算计在其中。 周顺闻言大喜,连忙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“咚咚”闷响,满脸皆是欣喜与感激之色:“多谢宗主!多谢宗主大恩!弟子……弟子定为宗门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 “周……周顺啊,”大长老公羊牧在一旁结结巴巴地提醒,脸上挤出慈和的笑容,“记……记得多为我渡仙门牟利,争取……争取早日成为亲传弟子。只要你踏入修行,你便可以接你母亲住……住在这玄穹城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 “是!弟子明白!”周顺激动地抱拳行礼,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。 “好了,你……你且退下吧,将这些灵草送去库房。”公羊牧挥了挥手。 “弟子告退!”周顺又恭敬地行了一礼,这才背起竹篓,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。 随着青年男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这简陋破烂的渡仙门正堂,又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 几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,又恢复了先前那般模样,该睡觉的睡觉,该闲聊的闲聊,堂内弥漫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颓废气息,显得乌烟瘴气。 善渡真人端起凉茶,又抿了一口,目光透过破败的窗棂,望向远处玄穹城中心方向那些高耸的殿宇飞檐,眼神晦暗不明。 断龙崖深处,封印祭坛。 此地与外界的喧嚣、渡仙门的破败截然不同,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与幽寒。 巨大的冰晶祭坛高耸,九层台阶如登天之路,通体由万年玄冰凝结而成,散发着幽幽蓝光,将这片广阔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。 祭坛表面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古老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,默默运转,维持着某种宏大而神秘的封印。 祭坛顶端,那朵巨大的冰晶莲花依旧静静绽放,只是莲花中心已空空如也,那枚曾悬浮其中的“万年冰晶蛋”已然破碎,只余些许晶莹的碎片散落在莲瓣上,闪烁着微光。 此刻,祭坛下方,一道身影静静伫立。 正是云水渡太上五长老,慕游。 他依旧身着那袭灰白襕衫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与思索。 “先生,我已听从你的安排,让那小姑娘将九尾龙狐救走,可是……” 慕游的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冰晶空间中响起,带着几分迟疑与困惑。 他微微躬身,态度恭敬,朝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虚空行礼。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祭坛前的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,如同水波荡漾。 紧接着,一道身影凭空浮现,由虚化实。 那是一名面容儒雅,留有三缕长髯的俊朗儒生,约莫三十许岁。 他身着月白文士袍,袍身以银线绣着疏淡的云纹,外罩一件淡青鹤氅,氅衣边缘以同色丝线锁边,做工极为考究。 腰间悬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 儒生负手而立,背对着慕游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气息浑然一体,圆融自然,若不是在这寒气森森、威压暗藏的断龙崖最深处,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个气质出众的普通读书人。 “夫谋大鼎者,不察镬耳之垢;图远疆者,岂数辙间之砾?” 儒生并未转身,而是徐徐开口,声音清朗温润,如玉石相击,又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从容。 他手持一柄象牙骨扇,扇面绘着寒江独钓图,此刻正一边轻摇折扇,一边曼声吟诵:“昔禹导洪,裂山陵而容浊浪;周封建祚,裂宝玉而固诸侯。故智者临局,目及星河之变,心量四海之渊。黍离可舍,以成仓廪之实;槛楼可覆,以筑灵霄之台。蚁穿九仞之堤,非力胜也,隙纵之祸;鹏转千里之壑,非羽丰也,风托其势。是故明主不断刍荛之细,而察丘壑之形;不汲汲于庖厨之怨,而谋钟鼎之序。今有操斛而忧溅尘者,市井之匠也;负山而虑折草者,匹夫之虑也。” 他顿了顿,折扇轻合,在掌心敲击一下,继续吟道,语气愈发超然:“真人居高观宙,见百代之奔流如一线悬川——雪压青松岂损干?云遮皓月转增辉。但使根脉通黄泉,枝叶贯苍穹,何妨暂屈龙蛇之躯,以纳八荒之气?” 最后,他朗声念出四句偈语,声音在冰晶祭坛间回荡,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:“不窥牖见天道,不燃烛照幽冥。舍得庭前芥子,方收天外昆仑。万姓仰其辉,而不知其辉之所肇——盖藏机于忽微,致远于毫芒,此安天下之枢机也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吟诵完毕,儒生手腕一翻,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又轻轻摇动起来。 在这寒冷刺骨、呵气成冰的洞窟深处摇扇,这举动看似怪异,却自有一股名士风流、超然物外的气度。 他热吗? 自然不热。 这只是他心境外化的一种习惯罢了。 慕游静立原地,用左手食指轻轻挠了挠右手手背,神色专注,认真品味着对方话语中的深意。 待对方吟诵完,那儒生方才缓缓转过身来。 正面看去,这儒生相貌颇为英俊,剑眉入鬓,目若朗星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三缕长髯更添几分飘逸。 只是其眉眼之间,隐隐流露出一丝桀骜不驯与放浪形骸之气,仿佛这世间礼法、规矩,皆不放在他眼中。 他周身气息依旧浑然一体,深不可测。 “你也无需心忧,”儒生看着慕游,微微一笑,笑容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,“此事由我私自决定,若日后真酿成什么祸患,也因由我一人担之,牵扯不到你,更牵扯不到云水渡。” 他轻叹一声,那叹息声中并无多少愁绪,反倒有种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决然,继续说道:“云水渡那边,我会亲自去走一遭,说明情由。你尽管做好自己的事即可。这‘九寒葬龙印’封印祭坛,从今日起,你也不必再守了。此间因果已了,你且回宗门去吧。” 慕游闻言,神色一肃,整了整衣冠,朝着儒生郑重其事地躬身作揖,行了一个大礼,口中称是:“谨遵先生吩咐。” 当他直起身时,眼前哪还有那儒生的身影? 方才所立之处空空如也,唯有冰晶折射的幽蓝光芒微微晃动,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一般。 慕游独自立于这冰冷的祭坛之前,沉默了许久。 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心念微动,那柄莹白如玉的“云水剑”便浮现于掌上,静静悬浮。 剑身流转着温润光泽,只是靠近剑格处的剑脊上,那两排细密整齐的牙印,依旧清晰可见,在这完美无瑕的剑身上,显得格外刺目。 他伸出左手食指,指尖轻轻拂过那两排牙印,感受着剑身传来的、早已平复的细微灵性波动,眸中浮现出一缕浓厚的好奇与深思。 “那女子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蓝发蓝眸、清冷如冰的少女身影,以及她身后那个看似柔弱、却敢一口咬向九阶灵宝飞剑的青衣丫头。 “不对,该是那名修为仅凝气境一层的少女……”慕游摇了摇头,眼中困惑更深。 此女身上迷雾重重,竟与“那位”有着看似不浅的关系,着实让他看不明白,猜不透彻。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爱剑上的牙印,嘴角忽然微微扯动了一下,似是想笑,又觉得荒诞。 最终,他收起云水剑,最后环视了一圈这守护了百年的冰晶祭坛,身形渐渐淡去,化作一缕清风,消散在这片极寒的寂静之中。 玄穹,第九十九街区。 此地乃玄穹城最宽阔、最繁华的主街之一,平日便是车水马龙,人流如织。 而今日,更是盛况空前。 若是有人能御器升空,从极高处俯瞰,便会看到,长达十数里的宽阔街道以及两侧所有的广场、空地,此刻皆已被人潮填满。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喧嚣声直冲云霄,粗略估算,此刻聚集于此的人数,绝对超过了百万之巨! 宽阔的街道以青金石板铺就,平整如镜。 街道两侧,楼阁殿宇鳞次栉比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。 今日为了这“玄穹法会”,所有临街的建筑皆张灯结彩,各色锦旗、幡幢在风中猎猎作响,上面绣着各家宗门、家族的徽记。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、灵膳香、以及淡淡的檀香、药香,各种气息混杂,烘托出极致的繁华与热闹。 街道正中,一座长宽皆超过七十丈的巨型白玉高台巍然耸立。 台高约三丈,通体由整块的“暖阳白玉”砌成,石质温润,隐隐散发暖意。 台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天空流云与周围楼阁的影子,仔细看去,可见玉台表面有无数繁复玄奥的银色阵纹在缓缓流转,散发出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,显然布有极其高明的防护与扩音阵法。 这百万围观者中,大多数都是玄穹城内的本地居民,以及从陈国各地乃至周边国度游历到此的修士。 当然,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毫无修为的凡人,但他们衣着华贵,气度不凡,身边多有护卫随从,显然皆是城内的名门望族。 这些家族能在修仙者云集的法会中获得一席之地,其族内多半与某些修仙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,或是供奉着客卿长老,否则绝无资格在此观礼。 此刻,在那恢弘的白玉高台之上,代表陈国八大修仙世家以及诸多二三流宗门的年轻一辈杰出弟子,正依照抽签顺序,两两登台,坐而论道。 这正是陈国修仙界百年一度的盛事——“玄穹法会”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历届法会皆由仙幽教、云水渡、天鹿观这陈国三大上宗联手举办,目的便是网罗天下英才,从中筛选出资质、心性、悟性俱佳的苗子,作为三大上宗核心传承的候选预备弟子,加以培养。 此刻登台的两人,赫然是之前在鹿鸣城与苏若雪有过一面之缘、并使用过同一座短距传送阵的林豆儿,以及她的兄长林守白。 不过林守白此轮并未上场,只是在台下本方阵营中静坐观战。 台上与林豆儿相对的,则是一名气质清冷的白衣少女。 “本次法会第三轮,论道题目为——道心。” 白玉高台边缘,一名主会长老悬空三尺,朗声宣布,声音经过阵法扩大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。 这长老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身着云水渡标志性的水蓝色道袍,手持一柄灵光氤氲的玉如意,气度沉凝,显然修为深不可测。 他所说的台词,几乎每届法会都是这些,台下许多常客早已能倒背如流。 “论道胜出者,可获得‘悟道晶’三枚,并直接获得参加明日‘斗法’环节的资格。每个家族或宗门,每轮最多可派出两名弟子参与论道。现在,第三轮第一场,林家林豆儿,对冷家冷凝儿——论道开始!” 长老话音落下,手中玉如意轻轻一挥,一道柔和的光幕将白玉高台笼罩,既不影响内外视线声音,又能阻隔斗法余波,保护台下观众。 陈国八大修仙世家,依实力与底蕴排序,乃是:陈,林,叶,冷,汝,司,阮,樊。 其中,陈家最为强大,是陈国皇族,背后更有仙幽教这等陈国第一上宗作为靠山,地位超然。 林家与叶家并驾齐驱,林家与云水渡关系密切,叶家则牢牢掌控着天鹿观,三家共同构成了陈国三大上宗的统治基石。 至于冷、汝、司、阮、樊这五大家族,其背后支持的宗门虽未被正式评为“上宗”,但底蕴之深厚、实力之强横,也绝非寻常的一流宗门可比,堪称“上宗之下,万宗之上”。 若非陈、林、叶三家嫡系代代皆有顶尖天才出世,勉强维持着优势,其“上宗”地位恐怕早已被后面虎视眈眈的五家取而代之。 这种无形的压力,时时刻刻都悬在三家头顶。 “快看!论道开始了!台上是林家的林豆儿!还有冷家的冷凝儿!” 台下人群中,立刻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兴奋地议论起来。 “听说这二女皆是数百年难遇的异种天灵根,天资绝伦,悟性超群,被族中寄予厚望,未来是板上钉钉能跻身上五境的存在!” “何止!那林豆儿据说性情跳脱,却博览群书,过目不忘,对诸多典故秘闻信手拈来。冷凝儿则是出了名的冷静理智,于道藏经典钻研极深,尤擅辩难。她二人对上,这场论道绝对精彩!” 众人的目光,此刻全都聚焦在了玉台之上,那两道娇俏却气质迥异的身影。 晨光初透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,这白玉高台四周的观礼席、乃至附近建筑的屋顶、窗台,便已缀满了星星点点的人影,如同夏夜星河。 待到辰时正刻,悠扬宏亮的钟声自玄穹城中心钟楼传来,纵横十里的广场以及相连的七八条主街,竟已被密密麻麻、超过百万的人潮彻底“浸透”——修士们或盘膝而坐,或凭借身法立于檐角树梢;百姓们则挤在街巷之中,翘首踮足;甚至连城外远处山峦的松树枝桠上,都立着不少身影。 今日,乃是十年一度“玄穹法会”论道环节的最后一轮,而对阵的双方,竟是两位年纪未及双十年华的少女,这本身就充满了话题。 东侧玉台边缘,忽有清越铃铛声响。 林豆儿踩着轻灵如雀跃的步伐跃上高台时,鬓边那两朵粉色绒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,像是春日枝头被微风惊起的两团娇嫩粉雪。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对襟齐胸襦裙,裙子颜色鲜亮活泼,裙摆以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精巧的迎春花图案,朵朵分明,仿佛能闻到清香。 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丝绦,丝绦末端缀着两枚小巧的翡翠铃铛,随着她的步子发出叮铃脆响。 脚上是一双软底绣鞋,鞋头绣着展翅欲飞的彩蝶。 她上台后,先朝四方观礼席团团一揖,姿态活泼又不失礼数。 袖口因动作微微滑落,露出半截凝霜赛雪的皓腕,腕上戴着一串细银铃铛,叮当作响。 “林家豆儿,请冷姐姐指教——”少女开口,声音清脆悦耳,如初春新莺出谷的第一声啼鸣,明明不高,却借助台上阵法,清晰无比地传入最远处围观者的耳中。 西侧玉台,萦绕的淡淡云气无声散开。 冷凝儿自那薄雾中缓步走出,脚下所过之处,白玉台面上竟凝结出一朵朵晶莹剔透、徐徐绽放的霜纹莲花,步步生莲,清冷绝俗。 她只绾着最简单的垂鬟髻,发间无任何珠翠金玉装饰,唯在额心贴着一枚棱形冰晶额坠,那冰晶不过指甲盖大小,却纯净无瑕,在晨光下流转着清冷的辉光。 她身着天蓝色广袖留仙裙,裙身素净,没有任何繁复花纹,只在袖口、裙摆处以银线勾勒出几道简约的流云纹路,行走间,云纹流动,恍若活物。 腰间悬着一枚品质极佳的青玉禁步,玉质温润,与她清冷气质相得益彰,行走时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叮咚声,更添幽静。 她行礼时姿态标准,连指尖弯曲的弧度都仿佛经过尺量,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规矩与清冷:“冷家凝儿,候教。” 第一辩:道心何物? 林豆儿先发制人,她笑吟吟地抬手,摘下发间一朵绒花,轻轻托在粉嫩的掌心,面向众人:“我说道心,便如这朵绒花——” 她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灵光,轻轻点在绒花之上。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三尺寒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