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1章 瀛洲集市 淘宝问药(1 / 1)

地震海啸过后第三天,瀛洲岛总算缓过一口气来。 墨翁拄着拐杖,在台地上来回清点了三遍。 四十三人,少了一个——阿福,那个常年出海打鱼的后生。 岛民们在东岸礁石下给他堆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,没有棺木,没有墓碑,只在石头上浅浅刻了一个名字。 墨翁站了很久,只留下一句:“他是打鱼的,死了也该看着海。” 说完便转身离去,背影佝偻,却挺得笔直。 医棚里,沈书瑶守着十七个病患,已经连熬了两天。 她与芸娘共用一具身体,此刻由她主导,连日不眠让这具十七岁的身躯濒临极限。 两名重症病患的状况依旧糟糕,皮肤下的蓝光愈发暗沉,不是好转,是辐射在体内扩散得更深。 共振器检测出的数值,比地震前高了整整两成,东岸洞穴里的机器,显然受损更重了。 沈书瑶想亲自去洞里探查,眼前却忽然一黑,身形晃了晃。 芸娘的意识立刻浮了上来,带着少有的固执:“你两天没合眼了,换我。” “再等一会儿。”沈书瑶不肯松劲。 “身体不等你。”芸娘顶了回去,“你垮了,谁去修机器?” 沈书瑶沉默片刻,松开了身体主导权。 意识沉落的瞬间,她才真正卸下绷了两天的疲惫。 芸娘揉着发胀的脑袋撑起身,少女身形单薄如芦苇,眉眼清灵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 “别逞强。”沈书瑶在心底叮嘱。 “我没逞强,”芸娘小声嘟囔,倚在门口望向夕阳,“我就是饿了。” 暖橘色的夕阳染透她的侧脸,她微微眯眼,像只晒得舒服的小猫。 墨翁走来,见她这副模样温和失笑:“芸娘,饿了吧?老朽让人送点吃的来。” “谢谢墨翁。”芸娘软声应道。 沈书瑶在心底轻叹,这丫头走到哪儿都惹人疼。 码头另一侧,蜃楼号的修复进度揪心。 海啸撕裂了船体,老木工带着岛民上山砍来新木,可木料潮湿,必须用火一点点烘干。 工棚里烟火缭绕,满是焦木的气息。 林毅从船底钻出来,浑身湿透,发梢挂着木屑。 一米九五的个子往人群里一站,像棵杉树扎进了灌木丛,格外扎眼。 “至少还要四天。”他对走来的萧烬羽说。 萧烬羽立在码头边缘,左眼深处微光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 四天,加上此前耽搁的三日,他们已在瀛洲耗了七日。 能量所剩无几,丹药的波动也愈发不稳。 “中校,在想什么?”林毅问。 萧烬羽望着茫茫海面,声音平淡无波:“在想回去怎么跟秦始皇交代。” 林毅在他身边坐下,长腿悬在码头外,晃了晃。 “七年了。”萧烬羽轻声说。 七年,他被困在这个时代整整七年。 前两年困于咸阳宫,名义上是国师,实际上是笼中鸟。秦始皇待他不薄,锦衣玉食,仆从成群,却半步都不许他离开。 他的父亲楚明河,比他更早抵达此处。 那个男人是7316年最顶尖的量子物理学家,也是最冷酷的长辈。他教萧烬羽技术,教他规矩,更教他一件事——在秦始皇面前,不听话,便活不长久。 萧烬羽学会了。 学会低头,学会微笑,学会在帝王面前毕恭毕敬道一声“臣遵旨”。 左眼是未来的科技,性子却被咸阳宫的高墙与父亲的严苛,磨得温和规矩,从不越界。 “徐福用一堆破石头骗了始皇五年。”萧烬羽低声道,“我用技术骗了他七年。可到头来……” 他没再说下去。 林毅心里清楚。 萧烬羽不是炼不出丹,是炼不出长生。而秦始皇要的,从来不是丹,是“满意”。 “中校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 “什么?” “我们为什么非要炼长生药?” 萧烬羽转头看向他。 “任务是让始皇满意,不是真造出长生。”林毅拍了拍衣袍上的木屑,“徐福能用石头骗五年,我们为什么不能用真东西哄他?” “始皇不傻。” 沈书瑶从身后走来,开口是芸娘的声线,语气却沉静锐利,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“他没说他傻。我们比徐福专业。” 沈书瑶走到二人面前,身姿依旧是芸娘的纤细模样,眼神却冷亮通透,“徐福只有嘴皮子、海市蜃楼与几块破石头,我们有琉璃、珊瑚、天外陨铁。” 她淡淡开口:“这些东西这个时代没有,不必骗,只说是仙岛之物即可。” 萧烬羽皱眉:“你确定可行?” “不确定,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。” 林毅笑了:“少校说得对。中校,你就是太死心眼,这七年一个人扛着,太累了。” 萧烬羽没有反驳。 “明天我跟少校去集市一趟,让林娅带路。”林毅站起身,“寻些稀罕物件回去交差,顺便看看岛上灾后的情况,心里有个数。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萧烬羽点了点头:“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 林毅拍了拍他的肩,转身离开。 沈书瑶跟上前,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去。 萧烬羽仍立在码头边,望着海面,左眼的蓝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 “他一个人扛太久了。”沈书瑶轻声说。 “所以才需要我们。”林毅头也不回。 次日天刚亮,林毅已经在码头等着。 他换了身粗麻衣裳,在海水里搓洗过,勉强算干净。可秦制衣服领口紧、袖子宽,穿在一米九五的身上,怎么看都别扭。 芸娘从台地走来,身后跟着林娅,此刻由她主导身体。 晨光落在她瓷白的肌肤上,一身简单靛蓝布衣,掩不住那股清灵之气,弱不禁风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 林娅十八九岁,身量高过芸娘半个头,眉眼温柔,地震之后,她第一次露出真正轻松的笑意。 “林娅,今天你带路。”林毅说。 “嗯。”林娅应声走在了前方。 三人沿着西侧小路往下走,露水沾湿了衣角。 走了几步,林毅忽然开口:“林娅,地震之后,岛上的损失大吗?” 林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想了想才答:“台地塌了不少屋子,码头也碎了。好在人没伤几个,墨翁带着大家在修。” “粮食呢?够吃吗?” “够。”林娅的语气很确定,“海啸冲走了一些存粮,但海里的鱼还在。阿公说,饿不死。” 林毅点了点头。 他不是随便问问,军人的习惯,到一个地方,先看后勤,再看防御,最后才盘算其他。 他在评估这座岛的存续能力,也在盘算,他们能帮多少。 沈书瑶在芸娘心底看得清楚,并未多言。 约莫一刻钟后,瀛洲集市的喧闹扑面而来。 还没走近,各种气味就混着海风涌了过来。 鱼腥味、草木香、烤物的焦香,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气,在潮湿的空气里织成一张密密实实的网。 林毅深吸一口气,低头对芸娘说:“这味道,比咸阳集市有意思多了。” 芸娘抿嘴一笑,眼睛亮得更甚。 三人一进场,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。 不是因为外来者,弥生时代的瀛洲偶尔也有外地商人往来。 是这两人,实在太过扎眼。 林毅的身高在平均不过一米六的岛民中,如杉树入灌丛,五官深刻硬朗,小臂线条结实,透着一股与岛民截然不同的强悍气质。 而他身边的芸娘,美得完全是另一种样子。 不是秦人喜欢的丰腴端庄,也不是岛民欣赏的健康结实,是一种干净到近乎易碎的清丽,像悬崖上独自开放的花,一眼便让人难忘。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,对着林毅指指点点,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。 林娅听清了她们的话,脸颊微微泛红,垂下眼睫,假装看路边的陶器。 “她们在说什么?”林毅问。 林娅抿着嘴,不肯开口。 沈书瑶在心底翻译给芸娘,芸娘忍着笑,学着妇人的语气软声道:“这个男人好高像座山,长得真俊,要是年轻二十岁,一定要嫁给他。” 林毅愣了两秒,也跟着笑了。 他整了整衣襟,一本正经地对妇人们拱手,林娅红着脸帮他翻译问候。 妇人们先是一愣,随即笑得前仰后合。 有人冲林毅竖大拇指,有人拍着大腿,笑声在集市里回荡了许久。 芸娘笑弯了腰,林娅也忍不住低下头,嘴角翘得高高的。 路边一个年轻后生直勾勾盯着芸娘,手里的鱼都忘了放下。 旁人推了他一把,他才猛地回神,窘迫地低下头,耳朵红透了。 林娅凑到芸娘耳边小声说:“他夸你好看,说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子。” 芸娘眨眨眼,回头看向林毅。 林毅忍俊不禁,把她往身边拉了拉,低声说:“别乱看,人家鱼都拿不住了。” 芸娘闷笑出声,乖乖收回了目光。 林娅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,声音也清亮起来,一路给二人介绍摊位。 岛民们看见她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,有人双手合十躬身,喊她“巫女大人”,有人只是点头笑笑,像看自家孩子。 芸娘好奇拽了拽她的袖子:“他们为什么叫你巫女大人呀?” “我是巫女,阿爸是上一任,他走后,便是我了。”林娅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 林毅没有追问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 走过几个摊位,林毅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不远处一片空地。 那里原本该有几间屋舍,如今只剩一堆碎木茅草。 一个老妇人蹲在废墟前,用手一点点扒开碎木,把还能用的木板码得整整齐齐。 “那是地震塌的?”林毅问。 “嗯。”林娅点头,“她家的屋子全塌了,现在住在台地的棚子里。” “有人帮她吗?” “有。墨翁送了粮食,东岸的人也来搭过手。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林毅扫过整片废墟,心里默默估算。 倒塌的屋舍占台地三成,码头损毁过半,渔船被冲走数条。 若是再来一次海啸,这座岛,撑不住。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。 集市不大,东西却杂。 最外圈是绳纹陶器,往里是石斧、骨针等工具,再往里,便是吃食摊位。 林娅凑近一排封着树叶的竹筒,眼睛一亮:“是甜酒,米酿的,很好喝。” 芸娘立刻来了兴致,揭开一筒抿了一小口。 酸甜清冽,满是米香,在舌尖化开,一点都不辣口。 “好喝吗?”林毅问。 “好喝。”芸娘又抿了一口,沈书瑶在心底叮嘱她少喝,她却偷偷又尝了一点。 林毅掏出贝币,笑着买了三筒。 他自己也尝了一口,咂咂嘴:“比咸阳城里的酸酒好太多,这里的米和水,都是上佳。” 林娅捧着竹筒,声音很轻:“阿爸以前也给我买过这个。” 林毅没有说节哀,也没有说空泛的安慰。 只是蹲下来,看着她笑问:“好喝吗?” “好喝。” “那就多喝点。” 走到草药摊前,沈书瑶立刻接管了身体。 她蹲下身,翻看干枯的草叶与树皮,动作专业精准,眼神锐利。 “林娅,帮我问问这些是什么。” 摊主是个手上满是老茧的中年男人,口音浓重。 林娅翻译后回道:“是山里的草药,治风寒、外伤、肚子疼的,家里人病了都用这个。” 沈书瑶的目光,骤然定在角落的小布袋上。 她伸手解开布袋,里面是暗黄色粉末,辛辣刺鼻。 指尖轻轻一捻,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 “芸娘,叫林毅过来。” 芸娘依言拉过林毅的袖子,抬头道:“林毅哥哥,你快过来看看。” 林毅走过来蹲下,沈书瑶把粉末递到他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是白药的主要成分,萧烬羽炼丹缺了七年的核心药,就是这个。” 林毅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点燃了一把火。 他转头看向摊主,指了指粉末:“这个有多少?我们全要了。” 林娅翻译后,摊主喜出望外,比划着说山上易采,家里还有不少。 “全买了。”林毅果断掏钱,又把沈书瑶找出的消炎树皮、退烧草根、止泻野果一并打包。 这些全是萧烬羽炼丹急需的辅料,一样不差。 “中校知道了,定会高兴坏了。”林毅低声道。 “先别告诉他,回去再给惊喜。”沈书瑶说。 逛过半程集市,林毅在偏僻角落停下。 一棵枯树下,坐着一位老妇人,面前只铺了一张破草席,零散摆着几样物件。 周遭无人靠近,像有一道无形的界线,将她与集市隔离开。 林娅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:“她很少说话,却料事很准,岛上人既敬她,也怕她。” 林毅蹲下身,先拿起一块黑石头。 断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非铁非铜,有明显灼烧痕迹——是陨铁。 天外之铁,在这个铁器稀缺的时代,比任何珍宝都稀罕。 他又拿起一只晚霞般的贝壳,最后目光落在一颗淡蓝色琉璃珠上。 珠子半透明,对着光可见细碎虹光,像藏了一捧星光。 “琉球来的。”老妇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“那边商人带来的,说是海底石头烧化凝成的。” “这三样,秦朝都没有。”沈书瑶走来说道。 林毅问价,老妇人伸出五根手指。 可他刚才买药材几乎花光了钱,身上只剩三串贝币。 沈书瑶松开主导权,芸娘软声求情:“阿婆,我们只有三串了,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们?”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许久,久到芸娘的笑容开始发僵。 “你身体里,有两个灵魂。” 轻飘飘一句话,像一道惊雷。 芸娘脸色骤僵,身体瞬间绷紧。 林毅指尖悄然收紧,按在了腰间短刀上。 林娅也愣在原地,嘴唇微微发抖。 老妇人却就此闭眼,再不开口,仿佛刚才的话从未说过。 林娅轻轻拉了拉林毅的衣袖:“她不会再说了,向来如此。” 林毅沉默片刻,放下三串贝币,拿起三样物件:“钱不够,我们回头补上。” “够了。”老妇人闭着眼,“这钱,不是给我的。” 林毅没有再问,起身拉着芸娘离开。 走了几步,芸娘忍不住回头,老妇人依旧坐在原地,像一截枯木。 沈书瑶心底翻江倒海。 她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秘密,竟被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妇人,一眼看穿。 往回走的路上,林毅在一个摊位前停下。 他买下一只镶着细骨片的贝壳发饰,递给芸娘:“给你的。” 芸娘惊喜不已,小心翼翼别在耳后。 贝壳的粉光衬着她瓷白的侧脸,说不出的好看。 他又挑了个憨厚的木雕小人,递给林娅。 林娅摩挲着小人圆圆的脑袋,眼眶泛红:“像阿爸刻的。” 林毅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没有说话。 随后,林毅又挑了铜镜、骨柄小刀、干茶叶、甜酒、陶哨,一一盘算着送人。 “铜镜给赵高照自己,小刀给蒙将军,茶叶给墨翁,甜酒给王贲他们,陶哨给胡亥,公子该有少年人的样子。” 芸娘看着他妥帖安排每一个人,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 这个看着大大咧咧的男人,心细得像针。 林毅拿起那颗琉球琉璃珠,轻轻放在芸娘手心:“这个,给沈书瑶。” 芸娘握紧珠子,沈书瑶在心底沉默片刻,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。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林娅走在前面,怀里的木雕小人抱得紧紧的。 芸娘跟在后面,耳后的贝壳发饰轻轻晃动。 林毅走在最后,布袋里装满了药材、奇物,还有给每个人的心意。 他望着海面,忽然开口:“林娅。” “嗯?” “这里的人,撑过地震海啸,很不容易。” 林娅望着远处的岛,轻声道:“但他们还在。” “还在,就有希望。” 海风卷着咸腥湿气吹来。 瀛洲岛如一头蹲伏的巨兽,沉默矗立。 洞穴里的机器,还在低沉嗡鸣。喜欢丑颜谋世:医女风华倾天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丑颜谋世:医女风华倾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