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风云变幻(1 / 1)
穆希站在廊下,看着院里那棵石榴树。谟罗国的石榴比中原的大得多,红彤彤地挂在枝头,像一盏盏小灯笼。 她伸手摘了一颗,托在掌心里,沉甸甸的。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。 “又有人来送东西了?”穆希笑着问道。 春棠的声音听着很是雀跃:“嗯,小姐,是王后娘娘又让人送来了一套嫁衣。” 穆希转过身,看见春棠身后跟着两个侍女,手中捧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。那嫁衣用的是谟罗国最珍贵的“落日纱”,薄如蝉翼,却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金红色光芒,像是把整片晚霞都缝了进去。领口和袖边缀满了细碎的宝石,红的、蓝的、绿的,每一颗都切割得精巧,折射出斑斓的光。 穆希走过去,伸手轻轻抚过那光滑的缎面,指尖触到那些凹凸的绣纹——是谟罗国特有的缠枝莲纹,与中原的龙凤呈祥截然不同,却别有一种热烈而奔放的美。 “放下吧。”穆希眼里瞧着那件嫁衣,心里欢喜得很。 侍女们将嫁衣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撑好,躬身退了出去。春棠站在一旁,看着那件流光溢彩的嫁衣,忍不住“啧啧”了两声:“小姐,这已经是第三套了。前两套您都没试,这一套还试吗?” 穆希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,悠然道:“不急。” 春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她跟了穆希这么多年,知道她的脾气——她说不急,那就是真的不急。春棠退到门外,守在廊下,留穆希一个人在屋里。 穆希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侍女。她们在挂灯笼,红色的灯笼一盏一盏地挂上去,像一颗颗熟透的果子。廊下的花坛里新移栽了几株菊花,金灿灿的,开得正盛。一切都喜气洋洋的,像是这座王宫也被感染了那份期待。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,落在远处一扇紧闭的院门上。那是穆简的院子。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了。自从那天他说出“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哥哥”之后,他便将自己关在里面,谁也不见。 春棠每日将饭菜送到门口,过半个时辰再去收,碗碟里的东西总是吃得干干净净,可门从来没有开过。穆希没有去找他。她知道,哥哥需要时间。 就在这时,身后又传来另一道熟悉的脚步声,不急不缓,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 穆希回头对着顾玹展颜一笑,抚摸着嫁衣道:“你舅母可真是热情,已经给我送了三套嫁衣来挑选了。” 顾玹走到她身边,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,笑道:“你这称呼有误吧,应该说‘咱们舅母’才对。” 穆希摆摆手,耍赖道:“等拜了高堂再改口吧!” 顾玹没有纠结这个话题,而是转而问道:“兄长还在生气么?” 穆希点点头,却没什么所谓:“没事,只要我过得好,他早晚都会想通的。” 顾玹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廊下的风穿过花枝,带着石榴的甜香和菊花的清苦,混在一起,令人心情舒畅。 穆希将脑袋靠在顾玹肩头,闭上眼睛闻嗅着这股清新的味道。 此时,空旷的客房中,穆简正独自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一壶酒,已经喝了大半,等到喝完最后一杯酒后,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 “没良心的丫头。”穆简颇为怨念地喃喃道,“翅膀硬了就胳膊肘往外拐!我可是你哥哥,我能害你吗?就这样不听我的话……”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却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穆希的决定,只能重重叹了口气。 “唉,说到底,这也还是该怪那小白脸太有手段,迷惑了阿音,也该怪正则这家伙太过没用,争不到阿音的心。”穆简想着想着,又将怨气对准了穆希身边的男人。 但总之,穆简的怨念并不影响谟罗国的王宫里,红绸挂满了每一道回廊,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,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烧成暖色。侍女们端着银盘穿梭往来,盘中的珠宝和绸缎在烛火下闪着柔和的光。 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蜜糖和香料的味道。可隔着千山万水,京城的天空却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。 邢府的书房里,烛火通明。邢涛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一幅舆图,可他看的不是山川河流,而是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。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敲什么看不见的算盘。邢奇坐在他左手边,身姿挺拔,目光锐利,嘴角挂着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。邢远坐在右手边,面色平静,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。 “烨王的所有势力已除,”邢涛开口,声音低沉而沉稳,“穆家的余党也都再起不能。魏家缩了回去,不敢再争。尤家刚刚起势,根基尚浅,不足为惧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,一字一句道,“现在,该和沈家翻脸了。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邢奇的眼睛一亮,坐直了身子,像一只嗅到血腥的狼。邢远的手指微微一顿,眉头皱了一下。 “父亲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迟疑,“沈家毕竟与咱们是姻亲,沈淼她……” 邢涛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威严:“放心,你那媳妇已是邢家妇,肚子里又怀着邢家的骨肉。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的。”他看了邢远一眼,目光深沉,“远儿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沈家不倒,咱们邢家就永远不能独大。一山不容二虎,这个道理,你该懂。” 邢远沉默了片刻,目光掠过大哥邢奇那张跃跃欲试的脸。他知道,父亲已经做好了决定,大哥也巴不得早点动手。他若再犹豫,便是懦弱,便是不识大体。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涩的,他咽下去,点了点头。 “父亲说的是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儿子听父亲的。” 邢涛满意地捋了捋胡须,将舆图上标注沈家势力的几枚棋子拨到一旁,换上了几枚刻着“邢”字的黑棋。他的动作不急不缓,像是在下一盘早就布好的棋。 “咱们已经物色好了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如今宁王残疾出局,烨王已死。荣王,母亲是沈家的沈贤妃,与他联手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所以——” 他顿了顿,将一枚黑棋放在舆图中央,压在五皇子顾琰的名字上。 “押注安王顾琰。” 邢奇眉头一挑:“顾琰?他母亲出身低贱又早逝,没有外戚势力,倒是好拿捏。可他……能行吗?” 邢涛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:“正因为他母亲出身低贱,没有外戚势力,才好拿捏。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意味深长,“当年他想娶沈家嫡女,沈家却塞了一个外室女沈娓给他,打发叫花子似的。他心里对沈家,有怨。” 邢远的手指在袖口上摩挲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 邢涛继续道:“把沈家弄没之后,扶他上位。到时候,让他休弃沈娓,或者贬妻为妾,娶咱们邢家的女儿。如此一来,这天下,便是咱们邢家的天下。” 邢奇的眼睛更亮了,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一天。他握紧拳头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父亲,那咱们何时动手?” 邢涛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目光深沉如渊。 “现在。” 邢奇和邢远对视一眼,齐齐站起身来,抱拳道:“儿子听父亲吩咐。” 邢涛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,然后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,递给邢奇。那些文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有沈家侵吞田产的证据,有沈家族人横行霸道的状纸,还有沈崇山与地方官员来往的密信。每一条,都足以让沈家伤筋动骨。 “这是咱们这些年攒下的东西,”邢涛说,“挑几件不轻不重的,先放出去,试试水。” 邢奇接过文书,翻了翻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:“父亲放心,儿子知道该怎么做。” 接下来的日子里,朝堂上的风向忽然变了。先是御史台有人弹劾沈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侵吞赈灾银两,证据确凿,沈家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人便被下了大狱。 紧接着,又有言官上书,揭发沈家族人在家乡横行霸道、抢占民田,苦主甚至跪到了大理寺门口。 沈崇山在朝堂上气得脸色铁青,却找不到反击的机会——因为那些弹劾他的人,既不是邢家的人,也不是魏家的人,而是一些素来以“清正”着称的言官,谁指使的,根本查不出来。 邢涛站在朝堂上,面色平静如水,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看着沈崇山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,心中默默念着——这只是开始。 沈崇山回到府中,摔了一套茶盏。他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,可他没有证据。邢涛那个老狐狸,做事从来滴水不漏。 “去请邢太师过府一叙。”发泄过后,沈崇山对管家吩咐道。 管家去了,很快又回来,脸色很难看:“老爷,邢太师说……他身体不适,改日再登门拜访。” 沈崇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当然知道,邢涛不是身体不适,是不想见他。他们两家,从今日起,便是敌人了。 夜里,沈崇山独自坐在书房,望着墙上那幅“和为贵”的字,沉默了很久后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酒液辛辣,烧得喉咙生疼。他放下酒杯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 “来人,”他唤道,“去请荣王过府。” 管家应了一声,匆匆去了。沈崇山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的夜色,眼中闪动着决绝而狠厉的神色。 邢家想动手,那就来吧,他沈崇山和沈家,也不是吃素的。 沈家的反击来得很快。 沈崇山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,沈家也是根基深厚,耳目众多,邢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他也攒了一抽屉。 侵吞军饷、买卖官职、包揽诉讼——哪一桩拎出来都够邢家喝一壶的。他命人连夜整理,将那些罪证分门别类,誊抄清楚,第二天一早便递进了御书房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可那些折子递进去,便像是石沉大海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永昌帝看了,也批了,可批语不是“留中”就是“再议”,既不查办,也不发还,就那么搁着,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账。 沈崇山在朝堂上旁敲侧击了几次,永昌帝要么装聋作哑,要么轻描淡写地一句“朕知道了”便打发过去。有一次沈崇山说得急了,永昌帝甚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语气冷淡:“沈爱卿,朕心里有数,你不必再说了。” 沈崇山站在朝堂上,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。他回到府中,又摔了一套茶盏。他隐约感觉到,风向变了。 与此同时,邢家递上去的东西,却件件有着落。御史弹劾沈家远亲侵吞赈灾银两,永昌帝当即下旨彻查,三日内便将那倒霉的远亲下了大狱。 言官揭发沈家族人抢占民田,永昌帝命大理寺限期办结,沈家还没来得及疏通关系,苦主便已经拿到了赔偿。一桩桩,一件件,快得不像话,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似的。 沈崇山终于坐不住了。他私下托人去打听,回来的消息让他如坠冰窟——陛下近来对邢家格外倚重,邢涛隔三差五便被召入宫中议事,有时一谈便是一两个时辰。而沈家这边,他递进去的牌子,十回有八回被挡了回来。 更糟的是,这股火还烧到了后宫。沈贤妃原本是四妃之首,在后宫中说一不二。可这些日子,永昌帝已经有半个月没踏进她的寝殿了。 内侍传话出来,说陛下近来政务繁忙,让娘娘不必等了。沈贤妃坐在空荡荡的殿中,对着一盏孤灯,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,指节泛白。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可她隐约感觉到,这一切和她家族在朝堂上的处境有关。 顾琼也没能幸免。原本永昌帝对他还算和颜悦色,隔三差五便召他入宫问话,夸他勤勉,夸他上进。可这些日子,那些夸赞忽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和挑剔。 他呈上去的折子,永昌帝看也不看便退了回来,批语只有两个字:“不妥。”他站在御书房门口,等着召见,等了一个时辰,内侍出来说陛下累了,让他改日再来。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