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3章 归舟惊浪 暗探行踪(1 / 1)

返航第三日。 海面静得像一块沉在深海的墨玉,纹丝不动。 蜃楼号乘风破波,一路向西。 可林毅心头始终不安。 风向、洋流、飞鸟起落,一切都看似正常。 可背后总有一股冷意,如同有人隐在云雾里,一眨不眨地望着整支船队。 这种预感,在7316年的战场上屡次应验。 每一次出现,都意味着——杀机将近。 “上校。” 萧烬羽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。 “傀儡昨夜又有异常,不是震动,是在向外发信号。” 林毅回身。 萧烬羽并未踏出船舱,只倚在舱门边,右眼微眯,左眼一片沉灰。 十几年军旅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,平静海面之下,暗流已至。 “什么信号?” “它在往外传脉冲。”萧烬羽声音平静,“频率不是我们设定的,有人在远程唤醒它。” 海风骤然一停。 船帆颓然垂下,船队定在海面,纹丝不动。 空气闷得发稠,连呼吸都带着滞重。 林毅猛地抬眼。 西北方向,乌云以反常之势翻涌压来,如同一堵巨墙在天地间狂奔。 “是风暴。”萧烬羽沉声道,“真风暴。” “人为引动?” “不是。” 萧烬羽左眼早已无光,可经验仍在,“气压骤变,风向紊乱,是天灾。” 林毅望着黑云,不再多问。 他心中了然,这场天灾背后,有人正趁乱探他们的底。 “全体戒备!” 林毅厉声下令,“收主帆!固缆绳!所有人即刻回舱!” 话音未落,狂风已轰然砸至。 不是徐徐清风,是一面厚重冰冷的风壁。 海面被硬生生压出深坑,浪头瞬息间从半丈涨到三丈,如一只深海巨掌,狠狠拍在蜃楼号左舷。 船身猛地倾斜。 甲板上杂物哗啦啦滑成一片。 一名郎卫脚下打滑,整个人摔飞出去,后脑撞在船舷,鲜血瞬间漫开。 “抓稳!” 王贲纵身掠出,一把扣住他衣领,将人硬生生拽回。 林毅紧抱桅杆。 暴雨倾盆而下,被狂风卷成水刃,打在脸上,火辣辣刺痛。 “左满舵!”他嘶吼,“莫让船身横浪!” 舵手咬牙猛打方向。 蜃楼号艰难调头,船身剧烈震颤,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异响。 萧烬羽靠在舱内,右眼紧闭,指尖轻抵左眼眶。 这些年,他靠这只眼辨药、观天、测算。 如今它已然失效,却仍能捕捉到一缕幽蓝气息,从遥远咸阳,源源不断传来。 “傀儡信号未断。”他高声压过风浪,“对方还在探查。” “查什么?” “不是查船位。” 萧烬羽睁开右眼,目光微沉,“是在查我这只左眼,还剩多少余力。” 林毅心头一冷。 “你父亲……究竟想做什么?” 萧烬羽没有应声。 船身冲上浪尖,又重重砸落浪谷。 海水翻涌而上,瞬间漫过膝头。 “船还撑得住吗?”林毅大喝。 “龙骨曾裂,修补得还算牢固。”萧烬羽顿了顿,“只要不正面撞上……” 一道巨浪轰然拍下,船头猛地抬起,几乎竖直。 林毅急忙攥紧缆绳,身子悬在半空。 “只要不正面撞上,便能撑过。” 林毅落回甲板,抹了把脸上海水,失笑一声:“中校,你这话以后还是少说。” 萧烬羽难得牵了牵唇角,露出一丝浅淡笑意。 船舱内。 林娅缩在角落,怀中紧抱木盒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 她自幼在海边长大,见过风浪,见过海啸。 却从未在船上经历过这般可怖的场面。 船身每一次摇晃,都让她胸腹翻涌,头晕目眩。 胡亥蹲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 他也是第一次登船,心中同样惊惧。 可他身为秦国王子,不愿露出半分怯意。 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 林娅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忙捂住嘴。 胡亥连忙取过水囊递过去:“喝口水压压。” 林娅小口抿下,勉强压下翻涌之意,轻声道:“多谢。” 胡亥耳根微热:“不、不用客气。” 船身又是猛地一颠。 林娅身形一滑,怀中木盒险些脱手。 胡亥连忙伸手,一手拉住她手腕,一手按住木盒。 他手指纤细,力道不算强,却握得极稳,指节微微绷紧。 “抓住了!” 林娅望着他,忽然觉得这位秦国王子,也并非那般惹人疏离。 风暴来得迅猛,去得也疾。 半个时辰后,乌云散去,天边透出一缕金光。 海水由墨黑重归深蓝,浪涛缓缓平复,如同巨兽归眠。 但林毅知道,这并非结束。 只是开始。 “清点伤亡!检查船身!收拾物资!”他下令。 王贲带人迅速行动,伤者抬入船舱,缆绳重新加固,散落器物一一收拢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林毅走到存放傀儡的木箱旁,蹲身查看。 箱盖上几道细微擦痕,不似外物碰撞,倒像是……从内部刮出。 “赵府令。” 赵高从舱内走出,提着一壶温好的甜酒,斟了一碗递来。 林毅接过饮下,暖意顺着喉间散开。 “风暴期间,傀儡可有异常?”林毅问道。 赵高指尖微顿,笑容稍凝。 他沉默片刻,似在斟酌,最终低声道: “先生既然问及,我便不敢隐瞒。风暴来临之前,它双目发亮,亮了一整夜。” “蓝色?” “正是幽蓝。”赵高点头,“风暴起后也未曾熄灭,一直亮着。” 林毅看着他。 赵高并未回避,只是额间渗出一层细汗。 “此事事关重大。”林毅声音放轻,“你若心有不安,可先行密奏陛下,我会为你作证。” 赵高微怔,深深看了林毅一眼。 那一眼中有意外,有审视,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。 “先生此话当真?” “自然当真。” 赵高郑重拱手,不再多言。 聪明人之间,不必多说客套。 “抵达咸阳后,傀儡直接呈给始皇陛下。”林毅叮嘱,“务必置于他眼前,勿交予旁人。” “我省得。” 风暴平息,萧烬羽行至船尾坐下,望着远方渐散的云气。 林毅走来,在他身旁落座。 两人皆未言语,只听海浪一遍遍拍击船身。 许久,萧烬羽才缓缓开口。 “他从来不是我父亲。” 声音轻而涩,“他是监视我的人。” 林毅静静听着。 “七岁那年,他在我体内埋下芯片。” 萧烬羽指尖轻触左眼,那里早已没有半分幽光,“他说,是为护我,末日降临,能第一时间寻到我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三十年了。我究竟是被他护着,还是被他用着?” 长年累月的漂泊炼药,让他面上不见怒色,不见悲戚,只透着一股沉沉倦意。 “中校。”林毅开口。 萧烬羽转头看来。 “这几日我想通了一件事。” “何事?” “无论值不值得,往后,你不必一个人扛。” 萧烬羽微微一怔。 “左眼废了,我们还有右眼。丹药炼完,我们再炼便是。” 林毅拍了拍他肩头,“你父亲意欲何为,我们暂且不知。但有一件事很清楚——” 他语气沉稳,不容置疑。 “你不是他的棋子。你是我林毅的战友。” 萧烬羽沉默良久。 海风拂过,带着咸湿凉意。 他转回头,望向海面。 唇角未扬,可紧绷多年的肩背,却微微松了下来。 “……多谢。” 声音虽轻,却异常坚定。 午后,海面彻底恢复平静。 阳光铺洒在甲板上,暖意融融,仿佛那场风暴从未出现。 林娅抱着木盒,坐在船头。 胡亥悄悄凑来,在她身旁蹲下。 “林娅。”他小声道,“到了咸阳,你若无处落脚,可来我居所暂住。我住处宽敞,空房不少。” 林娅偏头看他:“你一人住那么大的地方?” “嗯。” “夜里不会害怕吗?” 胡亥张了张嘴,本想说不怕,可对上她清澈目光,终究没有逞强。 “……怕。”声音细若蚊蚋,“夜里会怕。” 林娅笑了笑:“那我过去,你便不用怕了。” 胡亥耳根一热,用力点头。 船舱另一侧。 沈书瑶倚着舱壁,指尖捏着那颗琉球琉璃珠。 芸娘在她心底轻轻哼着一支小调,调子简单,往复循环,如同海浪起伏。 【沈姐姐。】 【嗯。】 【我们真的要去咸阳吗?】 沈书瑶沉默片刻。 不知道。 但必须去。 楚明河在那里,父亲当年留下的隐秘也在那里。 瀛洲的机器要修复,林娅的岛屿要保全。 这一切,唯有到咸阳,才能寻到答案。 【那个楚明河……很吓人吗?】 沈书瑶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想起萧烬羽提起此人时的疏离,想起林毅谈及他时的戒备,想起自己体内那枚被强行植入的方塞。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,还是楚明河想要的? 【是很吓人。】她在心中轻声道,【但我们必须活下去。活下去,才能弄明白所有事。】 芸娘不再多问。 只有那支简单小调,仍在心底轻轻回荡。 深夜,海面月光粼粼。 萧烬羽独坐舱内。 黑暗之中,左眼再无半分光泽,唯有右眼尚能辨清模糊轮廓。 他取出玉匣打开,蓝光一闪而逝,重归沉寂。 丹药完好,十二颗,一颗未少。 他合上玉匣,贴身收好。 指尖刚离匣身,左眼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麻意。 灰暗之中,一丝极淡的幽蓝微光一闪而过,与傀儡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。 萧烬羽身躯骤然一僵,指尖死死按在左眼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一股寒意,顺着脊背缓缓爬上。 原来楚明河定位的,从来不是傀儡。 是他。 这些年滞留异乡,潜心炼药。 如今丹药已成,是时候回去了。 去见秦始皇。 去见那个名义上的父亲。 他闭上眼,靠在舱壁,听海浪拍船,一声一声,如同平稳的心跳。 只是这一次,心跳之中,不再只有孤寂。 千里之外,咸阳宫深处。 一间从未记载于任何舆图的密室。 烛火无风自动,幽蓝微光从墙缝间渗出,如同沉睡之物的呼吸。 室中央,一面青铜水镜悬空静立。 镜中不映人影,只显一道道流动印记—— 与萧烬羽左眼、青铜傀儡同源的隐秘信号。 楚明河负手立于镜前。 他左眼的义眼泛着幽光,映出镜中一切: 萧烬羽的生机气息、左眼残余能量、傀儡信号,还有从逐星者号残骸中取出的、沈临渊当年留下的隐秘印记。 沈书瑶成功跃迁,可她的战机残骸,落入了楚明河手中。 那些残片之中,藏着沈临渊三十年来布下的所有坐标。 风暴中的信号已经传回。 萧烬羽左眼最后的余力,暴露了航线。 也印证了,他身上那道永远无法摘除的监控,依旧在运转。 楚明河本该满意。 可他只是望着那些流转印记,沉默了很久。 “沈临渊。” 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如同对着虚空自语,“你我斗了半生。” 左眼幽光微微颤动。 “如今,竟要卑劣到借着这群孩子,来完成你我各自的图谋吗?” 密室无声。 只有水镜中微光流转,映着他被岁月与野心刻满纹路的面容。 他缓缓闭上右眼,只剩那只冰冷义眼,依旧亮着。 “烬羽七岁那年,我为他植入芯片。 那时我告诉自己,是护他周全,末日降临,能第一时间寻到他。” 他睁开右眼,望着镜中那道微弱的生机。 “三十年了。 我究竟是在护他,还是早已将他,变成了我最顺手的一枚棋子。” 漫长的沉默。 而后,他笑了。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对自身的厌弃,与一份早已无法回头的执念。 “都不重要了。” 声音再度冷硬,如同寒铁。 “沈临渊,你在秦朝布下多少锚点,我便挖多少。 你在时光长河里藏多少火种,我便灭多少。” 他目光移向水镜边缘,另一道微弱气息正在闪动。 那是从林娅怀中木盒里,捕捉到的母石核心波动。 “那姑娘手中的东西……也快到了。” 他抬手,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。 一道隐秘指令无声展开。 【“捕蝉”协议 · 最高权限激活】 三十年前,他初见沈临渊的“火种计划”时便已明白。 那并非只是为了延续人类。 那是沈临渊与他,对弈的一盘棋。 棋盘,是时光长河。 棋子,是这群跨越时空的少年人。 赌注,是末日之后,新世界的掌控之权。 “烬羽,书瑶,林毅……” 他轻声念出三个名字,情绪复杂难明,不知是愧疚,还是期待。 “莫要怪我们。” “这盘棋,自你们踏入方舟那一刻,便已落子。” 他负手而立,望着水镜中渐行渐远的船队气息。 “孩子们,别轻易折在海上。” 声音消散在幽蓝微光中。 “我还等着你们——替我和沈临渊,揭开各自藏了数十年的秘密。” 密室重归黑暗。 唯有水镜之上,一行赤红字迹依旧亮着: 【“捕蝉”协议 · 状态:进行中 · 第三锚点已锁定——秦 · 咸阳】 海面之上,月色被薄云轻掩,光线骤然暗下。 蜃楼号劈波斩浪,继续向西。喜欢丑颜谋世:医女风华倾天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丑颜谋世:医女风华倾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