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暗流(1 / 1)
郑明远抵达云州那天,是个阴天。 天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要落雪。 陆鸣兮站在市委大楼门口,看着远处的车队缓缓驶来。 三辆黑色轿车,挂着省城的牌照。 头车和尾车是普通的大众,中间那辆是奥迪,低调,但识货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 妍诗雅站在他旁边,穿着藏青色的大衣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车队。 “紧张吗?”陆鸣兮低声问。 妍诗雅没有转头。 “不紧张。”她说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 车队停下。头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,迅速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。 一只黑色的皮鞋踏出来,然后是笔挺的裤腿,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一张五十多岁的脸。 郑明远。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,颧骨有些凸出,但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。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往里走,而是站在原地,抬头看了一眼市委大楼,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。 “云州的冬天,比省城冷。”他说。 妍诗雅迎上去,伸出手。 “郑省长,欢迎来云州。” 郑明远握住她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 “妍书记,久仰。” 他的目光从妍诗雅脸上移开,扫过她身后的人。 陆鸣兮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秒,很淡,但很有分量。 然后郑明远笑了。 “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 会议室里暖气很足。 长条形的会议桌,铺着墨绿色的桌布。妍诗雅坐在主位,郑明远坐在她对面,其他人依次落座。 陆鸣兮坐在妍诗雅右手边,正对着郑明远带来的几个人——省发改委的一位处长,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,还有一个年轻女孩,看着像是秘书。 汇报开始了。 妍诗雅先介绍了云州的基本情况,然后是经济发展、社会治理、重点项目。她的语速不快不慢,声音平稳,每一个数字都报得很准,每一条政策都解释得很清楚。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,手里拿着一支笔,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。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,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。 轮到云溪古镇项目的时候,妍诗雅看了陆鸣兮一眼。 陆鸣兮站起来,走到投影幕前。 “各位领导,下面我汇报一下云溪古镇修复工程的进展情况。” 他按下遥控器,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——是云溪古镇的全景,那条青石板路,那棵七百年的银杏树,那些老旧的民居。 “云溪古镇始建于南宋,距今已有八百多年历史。现存建筑多为明清时期所建,是全省保存最完好的古镇之一……” 他讲得很细,从历史沿革到修复理念,从工程进度到资金使用,每一个环节都讲到了。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内容,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。 讲到一半的时候,他注意到郑明远的目光。 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不是在看PPT,是在看他本人。那种目光让陆鸣兮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——有些领导,听汇报的时候,听的其实是人。 他稳住心神,继续讲下去。 汇报结束的时候,已经十一点半了。 郑明远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 “辛苦了。”他说,“下午去看现场。” 他走到陆鸣兮面前,伸出手。 “陆副市长,讲得很好。” 陆鸣兮握住他的手。 “郑省长过奖了。” 郑明远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 “你父亲身体还好吗?” 陆鸣兮心里一动。 “还好。” 郑明远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 下午两点,一行人到了云溪古镇。 天还是灰蒙蒙的,但没有下雨。风比上午小了一些,空气里有一种雨雪将至之前的湿润。 郑明远走在最前面,妍诗雅陪在他旁边,陆鸣兮和其他人跟在后面。 他们走过那条青石板路,走过那棵七百年的银杏树,走过那些正在修缮的老房子。 郑明远看得很仔细,有时候会停下来,伸手摸摸墙上的青砖,或者蹲下来看地上的老石板。 走到陈记茶馆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 “这是哪一年的?” 陆鸣兮上前一步。 “清代乾隆年间,距今两百多年。去年开始修缮,主体已经完工,现在在做内部装修。” 郑明远点点头,推开门走进去。 茶馆里空荡荡的,还没有摆上桌椅。阳光从木格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 郑明远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四周。 “这地方,”他说,“让我想起小时候。” 陆鸣兮没说话。 郑明远转过身,看着他。 “我老家是江南的,也有这样的老房子。后来拆了,盖了楼房。”他说,“拆的时候,我哭了一场。” 他笑了笑,那个笑容很短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“所以我知道,你们做的这件事,不容易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也不只是不容易。” 他看着陆鸣兮。 “是值得。” 陆鸣兮心里动了一下。 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,郑明远不是来挑毛病的。 至少,不只是来挑毛病的。 从古镇回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 晚上的座谈会在市委招待所的小餐厅里。 说是座谈会,其实就是工作餐。长方形的餐桌,妍诗雅和郑明远坐在两头,其他人分坐两侧。 菜很简单,四菜一汤,都是云州本地的家常菜。 郑明远吃得很慢,每一道菜都尝了尝,不时问几句关于云州物产、老百姓生活的话。 吃到一半,他的手机响了。 他看了一眼,起身走到窗边,接起来。 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的什么。但陆鸣兮注意到,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 挂了电话,他走回来,坐下。 “妍书记,”他说,“省里有点事,我明天上午就得回去。” 妍诗雅愣了一下。 “这么急?” “嗯。”郑明远说,“调研就到这里。你们的汇报我看过了,现场也看了,印象很好。” 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“云溪古镇的项目,省里会支持的。资金下周就能到账。” 妍诗雅看着他。 “郑省长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 郑明远沉默了两秒。 “没什么大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有些人,坐不住了。” 他没有解释,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。 晚饭结束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 陆鸣兮送郑明远回房间。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 郑明远忽然问:“你认识祁同伟吗?” 陆鸣兮心里一紧。 “认识。” “他女儿,是不是叫祁幼楚?” “是。” 郑明远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 电梯到了。门打开,他走出去。 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 “告诉你朋友,”他说,“有些事,查清楚了才好。查不清楚,反而麻烦。” 他走进房间,门关上了。 陆鸣兮站在走廊里,很久没动。 回到自己房间,陆鸣兮立刻给祁幼楚打电话。 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 “幼楚,郑明远刚才问起你和祁叔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 “他怎么说?” 陆鸣兮把郑明远最后那句话复述了一遍。 “有些事,查清楚了才好。查不清楚,反而麻烦。” 祁幼楚听完,很久没有说话。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 “幼楚——” “鸣兮,谢谢你。”她打断他, “刘书记今天也跟我谈过了。他说,上面有人在盯着这件事。不是坏事,是好事。” 陆鸣兮愣了一下。 “好事?” “嗯。”祁幼楚说,“因为盯着的人,是想查清楚的人。不是想借题发挥的人。” 她的声音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。 “我爸说,清者自清。让他们查。” 陆鸣兮握着手机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 “那就好。” 挂了电话,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 云州的夜,很静。 远处,矿山的灯火还亮着,像黑夜里的眼睛。 他想起郑明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查清楚了才好,查不清楚,反而麻烦。” 这是提醒,还是警告? 他不知道。 但他知道,有些事,正在慢慢浮出水面。 与此同时,省城。 祁同伟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。 相册已经发黄了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 里面是一张张老照片——年轻时候的他,穿着警服;陆则川来汉东那年,他们在酒桌上碰杯;还有一张,是和几个老同事的合影,那些人,有的已经走了,有的很久没联系了。 他翻着相册,一页一页,看得很慢。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祁幼楚走进来,端着一杯热茶。 “爸,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 祁同伟抬起头,笑了。 “看看老照片。” 祁幼楚把茶放在桌上,在他旁边坐下。 “您不担心吗?” 祁同伟看着她。 “担心什么?” “那些举报信。” 祁同伟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“幼楚,”他说,“爸这辈子,犯过错吗?” 祁幼楚想了想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祁同伟笑了, 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没收过一分不该收的钱,没办过一件不该办的事。这就够了。” 他放下茶杯,看着窗外。 窗外,夜色很深。 “他们查,我让他们查。”他说,“查完了,就清白了。” 祁幼楚看着父亲,眼眶有点热。 “爸……” 祁同伟转过头,看着她。 “幼楚,记住。”他说,“做人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良心在,什么都不怕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祁幼楚点点头。 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进书房。 照在那本发黄的相册上。 纽约,凌晨。 萧曼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 今天是她和许明在纽约的最后一天。明天,他就要回加州了。 这五天,他们去了很多地方。中央公园,大都会,布鲁克林大桥,还有那家他最喜欢的小餐馆。他给她讲了很多事——他的工作,他的梦想,他为什么喜欢设计。 她给他讲的,都是编的。 她的身份,她的家庭,她为什么住在纽约——全是假的。 她骗了他五天。 明天他就要走了。如果不说,以后可能更难开口。 她拿起手机,想给他发消息。 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 再打,再删。 最后,她发出去的,只有一句话: “许明,明天送你去机场之前,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 发完,她把手机扔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 心跳得厉害。 窗外,纽约的夜,灯火辉煌。 但她看不见。 她只看见许明的脸,和他眼睛里的那道光。 香港,中环。 顾清影开完最后一个会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 她走进办公室,关上门,靠在门上。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。 一条是渡边发来的:“今年的枫叶彻底落完了。拍了最后一张照片,发给你。” 下面是一张照片。满地红叶,已经有些干枯了,但还保留着最后的颜色。枫树的枝桠光秃秃的,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 另一条是萧曼发来的:“清影,我明天要告诉他真相了。我好怕。” 顾清影看着这两条消息,很久。 然后她先回复萧曼:“怕就对了。说明你真的在乎他。不管结果如何,说了,就不后悔。” 发完,她看着渡边的那张照片。 她打了几个字,删了。 又打了几个字,还是删了。 最后她发出去的,只有一个字: “美。” 发完,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走到窗前。 窗外,维港的夜景依然璀璨。霓虹灯的光在水面上摇曳,像无数条彩色的蛇。 她看着那片光,忽然想起柳如烟说过的一句话。 “清影,你太清醒了。清醒到,连自己都不敢靠近自己。” 她站在那里,很久。 然后她转身,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手机。 渡边的消息已经回复了。 但她心里,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。 她看着窗外,轻轻说了一句:“明年,也许。” 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 青石峪。 柳如烟坐在画室里,看着那幅富士山。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画布上。 那棵小树,她昨天加的,现在看起来,好像比昨天离那个人更近了一点。 她笑了。 那个笑容在月光里,很轻,很暖。 手机亮了。是陆鸣兮的消息。 “今天,郑明远来了。一切顺利。” 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 然后她回复:“那就好。” 没有问别的。 她不需要问。 因为她知道,他会告诉她,他想告诉她的事。 什么时候都行。 她等着。 云州,凌晨三点。 陆鸣兮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 手机里,是柳如烟刚刚回复的那两个字。 “那就好。” 他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收起手机,转身,走到床边,躺下。 闭上眼睛。 明天,郑明远走。 省里的资金到账。 云溪古镇复工。 还有很多事。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觉得什么都得自己扛。 因为他知道,有人在等。 但不是等他扛。 是等他成为他自己。 窗外,夜色很深。 但月亮出来了。 很亮,很圆。 他看着那片月光,忽然想起那封信里最后那句话。 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,是真的。” 是真的。 那就够了。 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喜欢京圈大佬空降汉东,政法常务书记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京圈大佬空降汉东,政法常务书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