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(2 / 2)

你来我往,互不相让。

陆贤看得眼皮直跳,转头低声问孙评事,“那位......可是狄仁杰狄大人?”

孙评事点头,“正是狄大人,为大理寺丞。”

陆贤按了按眉心,“听闻狄大人断案如神,沉稳持重。”

孙评事应声,“那是自然。”

陆贤的目光又落回那两个抢得不亦乐乎的老头身上,“怎、怎也这般......”

“不碍事的。”

孙评事满不在乎,使劲吸溜一口火爆肥肠,“不影响狄大人断案,也不耽误他和庞老抢沈娘子烤的野鸭腿。长辈您是不知晓这野鸭腿有多香,今日我是抢不过他们,索性让给年长的了。您瞧着年长,不如我也帮您抢一只?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容不得陆贤推辞,一刻之后,孙评事果真兴冲冲奔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只焦黄油亮的野鸭腿。

“长辈!快接着!”

他把鸭腿往陆贤跟前递,“我好不容易抢来的,您快尝尝!”

陆贤端坐在桌前,望着孙评事油乎乎的手掌,又看了看那只油光锃亮的鸭腿,静静握着筷子,一点伸手的意思都没有。

他自幼规矩森严,举止有度,便是席间举止稍有不慎便要被训斥。

“您快吃啊!”

陆贤无奈,只得伸过筷子去戳。

可这鸭腿炙得焦脆紧实,一戳筷子便滑开,来回几次竟都没能戳开。

孙评事看得心急火燎,脱口便道:“您上手啊!直接抓着,大口撕咬!”

陆贤看着那只焦香四溢的鸭腿,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的孙评事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他在心里一番激烈挣扎,世家清规与扑鼻香气反复拉扯,最终还是伸出手,捏起那只鸭腿。

炙鸭腿才一凑近,炙烤的焦香便直冲鼻息。

他试探着咬下一口,鸭皮酥脆,油脂瞬间溢开,香而不腻。

内里的肉却紧实弹牙,咸香入味。

他眉头一跳,眼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艳。

“好吃罢,好吃罢。”

孙评事瞧见了陆贤的神情,得意扬扬,“今个我又没抢过他们,明儿我非得跟史主簿再弄两只野鸭回来。长辈您是不知在大理寺有多享福,要不您干脆留在长安做官,来我们大理寺?保管日日享福。”

陆贤默默嚼着,心里翻江倒海。

吵。

实在太吵了。

这闹哄哄的,哪有刑狱重地的肃穆。

家主素来性喜安静,最厌喧闹,如今竟像无事人一般,安之若素地坐在这儿用饭?

往日在吴郡,他过午不食,一餐用食极少,举止有度,分寸丝毫不乱。

可眼下......他竟已经吃了两碗?!

陆贤又咬下一口鸭肉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
想着想着,鸭腿上,已然不剩一丝肉。

夜色渐深,陆贤被引去见了陆母。礼数周全,陆瑾在外照应着,不多时便将这位叔父妥善安置在府中客院。

诸事安顿毕,他才回了卧房。

帐外点着一盏小灯,静静摇曳,把他的身影映在帐上。

沈风禾早已睡熟,白日在大理寺前后忙活本就乏了,又想着回府要被陆贤追问子嗣话题,陆瑾便早早让她先回屋歇息。

陆瑾沐浴毕,轻手轻脚躺进床内。

他刚卧定不久,身旁人便开始乱动。沈风禾睡姿向来随性,怎么舒服怎么来,爱将他们当枕。

她的脚碰到他的小腿,缩了一下,又贴上。而后双手似是寻窝般,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。

他由着她蹭,一动不动。

她蹭到他身侧,似乎还不满意,翻了个身,手脚一缠,整个人趴上了他的胸膛。

眼下真是被她寻到了舒服的姿势,寝裙的领口在一番翻动中松开,露出一小片起伏。

陆瑾看了她一会儿,微微偏头,唇贴了上去。

他张口,好好含住。

她没醒,只是皱了皱眉,更往他脑袋上蹭了蹭。

他慢慢吮了一下,舌察觉果子的鲜美,它似是呼之欲出般立。

陆瑾低笑,咬了一小口。

她轻嘶一声,睫毛一颤,眼睛瞬间睁开。

“陆瑾!”

“醒了?”

“你......你做什么。”

“用宵食。”

他一本正经地,又咬了一口。

她立刻弹直起身。

陆瑾也抬眼望着她,“阿禾,睡够了?”

沈风禾懒懒应,“还好罢。你这么大一个人躺进来,又胡乱咬人,我怎可能不醒。”

陆瑾微挑眉,“不对,你向来睡得沉,雷打不动。”

沈风禾白他一眼,“睡饱了,都过去两个时辰了,还不醒么?”

便是一报还一报。

她用指尖也戳戳他的,还画圈,“你今日都没提案子,可查到真凶?”

陆瑾睨她一眼,“我当阿禾醒了,要同我说些软话呢,原来满心都在惦记案子。”

沈风禾不理这些,又认真追问:“这事......跟来俊臣有关系吗?”

陆瑾轻哼一声,“算是有几分眉目。有目击者瞧见,有人进过蔡本家,只是没看清面目,说身形不算高大。来俊臣那身形挺拔,暂与他无关,眼下大理寺正在一一排查。”

说着他便收了话头,将她往他怀里拉了几分,“行了行了,别总说这些案子,说点旁的不好?”

她玩得开心,几乎要将面前果子捏着拉扯起来。

“那陆瑾,你们吴郡陆氏,是不是真的很看重子嗣,像你们这样的世家大族,都格外讲究这个?”

陆瑾捉住她作乱的手指,放到唇边亲,“别管旁人怎么说,阿禾想什么时候生,我们便什么时候生。”

烛火透过纱帐,落在他脸上,温润的眉眼此刻更添几分慵懒。

沈风禾盯着他看了片刻,戳穿道:“别以为我不知晓,你前几日都没喝避子药。”

陆瑾低笑一声,“这是如何得知?”

“避子药有一股独特苦味,你往日喝时我都记着。”

她审视他,“这几日一点药味都没有,我怎会闻不出。”

他不由又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。

见她不说话,他的指节慢慢从她肩头滑下,掠过脊背,落在腰侧,停住不动。

温热的唇贴到她唇角,“阿禾......是不是想有一个,我们自己的孩子?”

沈风禾慌忙别开脸,“才没有,我便是随口问问,谁叫你什么叔父这般凶!”

“噢——”

陆瑾勾勾她的寝裙,抬眸看她,“今夜,我依旧没喝避子药。何况阿禾眼下这般姿态,很合适。”

她往他肩窝又咬了一口,落在旧牙印旁,添了个浅浅新痕。

他轻嘶一声,“还咬?真要被你咬坏了。”

帐内衣料轻响,窸窸窣窣缠在一起。

沈风禾被吻得气息不稳,“你、你最近吃了好几副药,应是将从前那余毒都清干净不少,怎还有这般多用不完的精力。”

陆瑾轻叹一声,“没办法,再过五日,陛下与天后便要举行秋享大祭。群臣这些日子须得散斋、不御、不乐、不吊。”

她脑子发懵,被他亲得断断续续,“什、什么,说什么叽里咕噜的......”

“便是要斋戒四日,不得纵情声乐,不得问丧吊唁,亦不可与你这陆氏主母这般亲近。”

他将她细碎的呜咽悉数吞入唇间,动作温柔,松开自身衣带。

昏沉暖意里,她觉满心满腹都是他身上的柚花香。

她伏在他身上,青丝散乱垂落肩头。

便在这时,怀中人唇齿间,极低地冒了一句。

“不准给他生。”

沈风禾浑身一僵,瞬间清醒。

她猛地撑在他胸膛上,睁开眼。

“陆珩?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作者有话说:阿禾:陆珩陆珩陆珩!

陆瑾:......(享福去了

陆珩:哎呀这是谁家夫人一直想着我啊

(陆柬之是虞世南(凌烟阁功臣)外甥。“垂緌饮清露,流响出疏桐。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。”

虞世南师事智永,妙得其法,工王羲之书。陆柬之也得王羲之笔法。

陆柬之(贞观崇文馆学士)是渭南陆瑾叔父陆元芳(武周宰相,狄公同事)的伯父。

陆瑾耳濡目染,所以写字是王羲之笔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