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(1 / 2)

第148章

陆瑾用完朝食, 一言不发地起身,往少卿署去了。

孙评事扒了两口馄饨,纳闷嘀咕, “少卿大人今日,瞧着不大高兴。”

狄寺丞的目光落向沈风禾红肿的眼, 心里明白了七八分。

他打圆场回:“许是十五夜里也想人了, 心绪不宁, 过会儿便好。”

孙评事恍然大悟, 嘬了一口生煎的汤汁, “对了狄大人, 先前那三个嫌犯, 可是要都放回去?”

“放回去两个。”

狄寺丞拿了个肉小饼塞进嘴里, “朱辛已有证人证实,来□□时他确在帮工上值。钱荣虽还有几分可疑, 可手下人杂,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。现下最有可疑的,还是周实。”

他顿了顿, “昨日大理寺在来操家勘验, 寻到了些与他相关的东西。”

少卿署内, 周实跪在堂下,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昨日见面前之人, 面上尚带温润, 可今日他眉宇间寒气沉沉,实在骇人。

“少卿大人,真不是小人干的!当时小人一直在家,小人的娘子可以为小人作证!”

陆瑾坐在案后,“至亲之言, 不足为独证。”

他抬手,一旁小吏双手捧着一方木盘,呈到面前。

周实抬眼一瞧,脸色骤白,整个人也跟着发起抖。

陆瑾看向他,“此物,你可眼熟?”

半晌之后,周实才磕磕绊绊回:“这、这发簪......来操那人荒唐,男男女女都往家里带,他家中有支发簪,也说得过去罢?”

陆瑾眸色淡淡,“本官何时说过,这发簪是从来操家中搜出?”

周实浑身一震,慌忙改口,“这是证物,是小人失言,小人一时嘴快,便想当然......”

陆瑾往前微倾,“再看仔细,这发簪,你当真不识?”

“不识。”

陆瑾淡淡开口,“这是翠羽簪,你妻柳氏,似乎也做这门手艺。”

周实一愣,连忙应声:“是。可长安洛阳这般大,多少娘子都爱戴翠羽簪,如今哪家首饰铺子不卖?小人娘子会做,也不算什么稀罕事。”

“并非如此。”

陆瑾打断他,“前两月,本官在长兴坊买过一对蝴蝶翠羽簪,极是精巧。周实,你娘子的摊子便也开在那儿,没错罢?”

“柳氏发簪所用翠羽,与别家不同。旁人多是大肆收采翠羽,伤生害物。独她心善,不忍为之,便自己养了数笼翠鸟,拾它们脱落的羽来做簪钗,且缠簪方式独特。”

“也正因如此,柳氏摊子虽小,簪钗却做得精巧灵动,每每上新,便被人争相买去。”

陆瑾倚着下巴,捻动这支发簪,心中无端翻起一阵闷躁。

阿禾见那对蝴蝶钗时,眼亮得很,是真真切切的喜欢。

可自打大兴山回来,那两支钗便再也寻不着,她总觉可惜。

他便想着,再去买两支蝴蝶钗,胡诌说是自己找着的。

偏生柳氏说这翠鸟落羽本就少,那一对已是独一份,再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了。

他后来便特意再去另挑了两支翠羽簪送阿禾,她得了也是欢喜得很,整日戴着。

想到这儿,陆瑾更觉气闷。

欢喜欢喜,整日知晓欢喜。

喜簪,都不喜他。

妻子这个坏东西。

周实还想再辩,门外已又来了人。她一身蓝色衣裙,眉眼温婉,为周实的娘子柳蝶。

柳蝶依着礼数便要下跪,便听上头传来一声,“免跪。”

她身子一顿,只觉这声音异常耳熟,下意识抬头一望,惊在原地。

眼前这位大理寺少卿,竟是她摊子上为自家娘子挑拣翠羽簪,出手阔绰的郎君?

她心头一慌,连忙再拜,“民、民妇柳蝶,见过少卿大人。”

“这簪,可是你手制?”

柳蝶往盘中一瞥,脸色骤白,“是,正是民妇做的。”

“这簪子,是大理寺在来操院中缸角寻得。”

陆瑾叹了口气,“本官前日去你摊前便见过这支,当时你还在缠制。你且说,是何时遗落在那?”

柳蝶嘴唇发颤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。

周实见状,急得叩首,“少卿大人!小人娘子什么都不知晓!此事与她无关——”

柳蝶却打断他,颤抖回:“前日您来摊子上时,民妇确实还未做好。”
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“是民妇杀了来操。”

周实急得嘶吼,“大人!不是她——”

柳蝶拦在他身前,泪水滚落。

“来操此人实在可恶,从前郎君与他相识,也曾沾染些恶习。可眼下他已改邪归正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来操却不死心,日日来缠我郎君吃酒赌钱,郎君屡次拒绝,他便怀恨在心,当众出言辱我,甚至对我不轨......民妇一时气急,才失手将他杀了。”

这话一出,堂内登时一片沉闷。

“来操身量比你高出不少。”

陆瑾缓缓开口,“本官在你摊上买簪,曾与你闲谈。本官娘子喜欢你的手艺,问你为何不开间铺面,你说自己有心疾,气力不足,小摊子便够度日。翠鸟落羽稀少,做簪也慢,不肯贪多求精,怕忙坏身子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柳蝶身上,“来操年逾四十,却依旧身强力壮。你说自己失手将他杀死,那本官问你,你是如何杀的?”

柳蝶颤声回:“民、民妇是用石头.......砸在了他的头上。”

“你说来操欲对你行不轨,你拿石头砸他的头?”

“是、是!正是如此!我砸在了他的头上!”

话音才落,少卿署门被推开,孙评事一头扎进来。

“少卿大人,您找属下?”

陆瑾抬眼,“小孙,到你表现的时候了。”

孙评事挠挠头,一脸茫然,“啊?”

“你的个头,与来操相近。”

“是、是差不多。”

“你便扮作来操。”

孙评事又是一愣,“啊?”

陆瑾看向柳蝶,“你拿这木盘当作石头,当着本官的面,重演一遍当日情形。”

孙评事后知后觉,“少卿大人,您是让属下演奸恶之徒?”

陆瑾颔首,“是。你不是想日后做大理寺卿?今日便用尽浑身本事,好好演一个恶人,为这案子添一份力。”

孙评事立刻挺胸,“属下遵命!”

他转向柳蝶,拱手,“柳娘子,失礼。”

孙评事入戏极快,几步便朝着柳蝶逼过去。

他故意摆出一副轻佻凶狠的模样,“娘子生得这般貌美,何苦跟着那窝囊汉子?不如从了我,保你日后......”

说话间,他伸手便去扯柳蝶的衣袖。

柳蝶吓得慌忙抓起案边木盘,扬手便要砸。

“停。”

孙评事立在原地,柳蝶也举着木盘,动弹不得。

陆瑾看着她,“这位是大理寺孙评事,身形与来操相仿。方才他不过伸手碰你,你便已慌得难以挣脱。你告诉本官,在这般近身拉扯之下,你一个气力不足有心疾的妇人,如何能从正面,一石头砸到来操的后脑上?”

陆瑾从桌案前起身,冷冷一哂,堂间气氛更沉。

“孙仵作勘验所得,来□□时前正欲行房事。他真要对你施暴,必定是近身压制。你连抬手都难,何来空隙砸中他后脑?反倒若有身高臂长之人,自他身后突袭,一击致命,才合情理。”

柳蝶颤得更厉害,眼泪一直往下掉,摇头辩解,“不是的!是、是他当时忽然转了身,民妇才趁机得手的!”

“孙评事,转身。”

孙评事一愣,讪讪道:“少卿大人,这不太合情理罢?属下既已对这位娘子起了歹心,都到了这步田地,哪有无缘无故转身的道理。”

“让你转,你便转。”

孙评事不敢再多言,只得乖乖侧过身去,背对着柳蝶,还挺直腰杆,身形与来操一般高大。

陆瑾看向柳蝶,“动手。”

柳蝶咬紧下唇,双手攥紧木盘,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举。

可即便踮脚,托盘边缘也堪堪只到孙评事的肩头上方一点,离后脑还差着一大截。

“再俯低些。”

孙评事无奈,只得屈膝弯腰,身子往下一塌。

柳蝶这才勉强够到后脑位置。

然手臂僵直,动作歪斜,一瞧便是仓促勉强。

陆瑾眉峰微蹙,声音更冷,“这般费力勉强,你不觉得太过牵强,根本不合常理?”

柳蝶急得泣不成声,语无伦次,“当时不是站着的!是他把民妇按在地上,整个人压在身上......民妇是在底下挣扎时,摸到石头,才砸中他!”

孙评事一听,脸瞬间涨得通红,连连摆手,“少卿大人!这、这万万使不得!属下怎能对这娘子做出这轻薄姿态,实在不妥!”

陆瑾目光一转,“明毅。”

明毅躬身拱手:“属下在。”

“你来扮来操。”

明毅一怔,眼睛微瞪。

“孙评事扮柳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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