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(2 / 2)
她什么都没有做错,只是一出生就戴着一副枷锁。
这副枷锁,让她这些年来处处碰壁。
去不掉,挣脱不了。
她少时以为,婉娘是乐籍,她收养她,所以她才是。
待来了长安,才知她不是。她是青娘母亲的丫鬟,是救下的流民,是好人家。
可她因为她,跳了十七年的舞。
“你是我妻。”
陆瑾理所当然回:“这不是应该的?”
“可我才嫁给你两月。”
沈风禾抿了抿唇,眼儿有些发红,总觉得好不真切。
陆瑾仰头看她,戏谑笑道:“那就是......我贪图阿禾的美色。”
沈风禾忍不住破涕而笑。
她伸手掐了掐他的脸,“怎的也学着陆珩那般贫嘴!”
“别这么跨着了,你这癸水刚至,仔细抻着。”
陆瑾抬手托住她的腰。
沈风禾摇摇头,“没事的,我素来不怎么疼。”
陆瑾眸色微动,低笑一声,“既睡不着,那便试试这个。”
沈风禾一愣,很快脱口道:“陆瑾......!这如何使的!”
陆瑾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,“阿禾,你脑子里成日在想些什么?”
他说罢,便扬声唤道:“香菱,去取书房柜子第四层的一只木匣子来。”
不多时,香菱捧着一只乌木匣子进来。
见沈风禾还跨在陆瑾身上,很快捂着眼儿退出去了。
陆瑾接过匣子,放在榻边,抬手轻轻一扣,匣盖便弹了开来。
里头躺着一把匕首,刀鞘为鎏金刻纹,看着小巧又轻便。
“送给阿禾。”
陆瑾将匕首取出来,递到她面前。
沈风禾忙接过来,把玩了一会,才不真切道:“真的是给我的?”
“嗯。”
陆瑾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,“先前你送我的平安扣,这是回礼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拔出来试试,瞧瞧利不利。”
沈风禾依言握住匕首,轻轻一抽,寒光倏然出鞘,刃口发亮,迎着烛火瞧去,竟能映出人影。
果真是把好匕首。
她忙又小心翼翼地插回鞘中,“谢谢陆瑾,我很喜欢。”
陆瑾笑着点点头,“这匕首轻便小巧,平日里挂在腰间就好......日后若是再遇到些不得当的人,你便刺他。”
“这一刺下去,不得出人命。”
“无碍,我帮阿禾顶着,无人敢拿你怎么办。”
“......你可是好官。”
沈风禾睨了他一眼,“当是说着玩呢。”
陆瑾帮她理了理鞘上的绦带,又笑道:“你试试,就当是演练。”
沈风禾有些疑惑:“怎么试?这般锋利,可别伤着。”
“不拔出鞘就好。”
陆瑾坐直身子,握着她的双手教她,“若遇到突袭,你便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,沈风禾已是得心易手,双手握紧了带鞘的匕首。
她学着平日里见过的武人模样,朝着他心口处轻轻刺来,到了胸口前便停住。
“对,就是这般......”
陆瑾夸赞她,又着她这般姿态,很是满意。
但他忽然一愣,收敛了笑意。
他神色郑重,指挥问:“阿禾,再刺一次。你若真要置我于死地,当如此刺......就这个模样,这个姿势,你想象一下。”
沈风禾虽满心疑惑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想了一会,先是屈膝抵住陆瑾的腿,两旁胳膊牢牢按着,钳制住他的双臂,而后握着匕首,径直朝着他心口刺去。
她做得很好,动作干脆利落,丝毫没有拖沓。
就在匕首堪堪要触到衣襟时,陆瑾伸手,一把将她抱进怀里。
“阿禾,我终于知晓第三刀的伤口是如何造成的了!还有她膝弯的淤痕!它为何能刺得这般工整,平整......对视,无论是身长多少,都做不到,自然是不能。若她并非......”
沈风禾被他抱得一愣,匕首从手中滑落,满心的疑惑更甚,在他怀里动弹不得。
什么跟什么。
陆瑾竟在送她礼物时,还能想到破案吗。
他抱着她,嘴里念叨:“我的阿禾,真是我的福星......亲一下。”
他扣住她的后颈,低头吻了下去。
沈风禾被他按着,“你夸人就夸人,别动嘴,陆.....”
瑾。
急切,吮咬,他似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干净......待过了一会,才渐渐温柔下来,一路从唇角蔓延到旁处,细密的吻落了她半身。
良久后,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“睡吧。”
匕首在一旁躺着,沈风禾先前的疑惑渐渐散去。
管陆瑾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,能帮到大家就行。
不多时,吃饱了那股劲头就上来,沈风禾沉沉睡去。
夜半时分,她昏昏沉沉间,觉得肚子有些疼了。
她蹙了蹙眉,很快就察觉到温热的触感。
陆瑾将掌心覆在她小腹上,一下下慢慢揉着,驱散了癸水初至时的滞涩。
她意识朦胧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,陆瑾似是察觉到,悄悄亲了一下她的脸颊。
亲亲亲。
一天到晚就知晓亲。
......
许是寒食将至,第二日天开始变得阴沉沉,似要落雨。
大理寺饭堂的后院还挂着最后几块冬日晒的腊肉。
腊豕肉、鸭腿、咸鸡......油花被日光晒得满是醇香。
但若是往寒食走一遭,许是要生出些霉来,容易发臭,还是尽早用了才好。
沈风禾取了五花豕肉、腊排骨,又切了腊鸭,尽数斩成厚薄均匀的片,浸在温水里泡上半个时辰,去除表层的咸涩。
待将咸涩去掉不少,便捞出来沥干。
她在底下衬了切得极薄的笋片,一块码放进深盘里,备了好几盘,上锅隔水蒸。
灶上的蒸屉滋滋地冒起热气,腊味的浓香漫了满院。
不多时,便蒸得透了,揭盖的瞬间,咸香与肉脂的腴润扑面而来。
腊肉片蒸得晶莹剔透,肥瘦相间,光泽油亮。排骨表面满是油珠,腊鸭的皮绷得紧紧的,透着焦红的色泽。
底下的笋则是吸饱了肉汁,脆嫩鲜香,恰好中和了腊味的咸腴。
这一盘盘新鲜出锅的腊味合蒸,可真是香透了。
吴鱼蒸了一大锅粟米饭,庄兴的馒头是愈做愈好,馏了一屉,暄软蓬松。
林娃下的香蕈鸡子汤,一锅打不少鸡子,很受大理寺吏员的欢迎......他们啧啧称赞,这竟不似从前陈厨在时,还需要满木桶地寻找鸡子渣渣,或是攀比谁一勺下去,讲究技巧与力道,能捞多些鸡子上来。
腊味合蒸端出去时,一众吏员的目光都看了过来。
庞录事今日竟是最先凑上前的。
他拿起筷子夹了几片腊肉,掰开热馒头,往内里一夹,又擓了勺腌菜进去,使劲一按,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腊肉咸香,油脂渗进了馒头缝里。
脂香混着馒头的麦香在嘴里散开,肥的部分油润不腻,瘦的部分紧实不柴,再配一口吸满肉汁的腌菜。
腊味艮啾啾,腌菜嘎嘣脆,吃得人迷糊糊。
庞录事几口便将腊味合蒸配馒头下了肚。
“好香!”
庞录事赞了一声,便再也停不下筷子。
他左手端着饭碗,右手夹菜,扒饭的速度极快,一碗接一碗,啃着腊排骨,就着腊鸭腿,再来些衬在盘底的笋片......转眼馒头没了,还搭上三碗粟米饭。
旁边的吏员看得咋舌,纷纷劝道:“庞老,您都吃三碗了,可不能再吃了,仔细撑坏了积食!”
怎前两日还是没事胃口,今日险要将自己撑破肚皮,走上两个极端。
庞录事头也不抬,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含混道:“吃饱了我才有干劲查案!别拦我,我要吃!我定是要为苗氏惠昭雪!”
他又舀了一大勺腊味合蒸,拌着粟米饭,暴风般往嘴里送。
沈风禾在大理寺忙了半日,下午时得了空。
她背了一竹筐蒸好的酸菜肉馒头,脚步轻快地往万年县的惠济堂去。
孩子们瞧见她来,呼啦一下围上来,脸上满是欢喜,一声声“禾姐姐”喊得格外热切。
沈风禾笑着把馒头分给他们,挨个塞到孩子们手里。
穗穗咬了一口馒头,语重心长道:“禾姐姐,怎的又给我们做吃的,惠济堂有米面,我们自己会做来吃的......虽然没有禾姐姐做的好吃。”
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,七嘴八舌道:“禾姐姐不用这般破费,下次你教我们怎的做,不要禾姐姐自己出钱。”
沈风禾听了这话,“噗嗤”一笑,“这不是我出的钱,是我郎君的钱,他让我做的。”
今日她起身时,枕边就有银钱,以及陆珩留下的字条。说是给惠济堂送几日吃食,其余的是她的辛苦费。
陆珩喜欢“大官郎君”这称呼。
也挺喜欢这些孩子。
其实陆珩上月的俸禄已然塞给了她,愣是又被沈风禾塞回去一大半。
别堂堂大理寺少卿走出去,一个胡麻饼都买不起。
四岁的女孩感叹道:“啊?是大官的钱!那我们就收下......吃了大官的东西,以后也能当大官,保护禾姐姐!”
孩子们哄然叫好,欢呼声飘了满院。
沈风禾看着他们你争我抢分食馒头的模样,又陪了他们一会,才转身离开。
回大理寺时,吏员们压着不少人进少卿署。
陆珩端坐案前,已将书院案中所有的涉案人员都召到了少卿署。
他一身绯袍,眉目沉肃。
堂下众人敛声屏气,满室皆是紧绷之气。
庞录事气呼呼地踏进来,瞧着这些人,满目怒色。
他尤甚是指着其中的一位,忍不住叫骂。
“你这畜生老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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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阿禾:好的,我就是福星
陆瑾:把她亲死
陆珩:谁可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