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井底之钥(1 / 1)

第四百九十六章 井底之钥 韩七回来的时间,比约定的早了整整一天。 那是一个深夜。悬夜宫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有露台上还留着一盏孤灯,灯焰在夜风中摇曳,将廖峰的影子投在石墙上,忽长忽短。韩七从黑暗中走出来,像一片落叶,无声无息地落在露台边缘。他的灰色短褐上沾着泥土和锈迹,左手的指甲裂了两片,指尖还在渗血,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。 廖峰没有问他有没有受伤,也没有问他累不累。他只是在石凳上坐下,倒了两杯茶,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。 韩七坐下,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他放下茶杯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桌上。 “炼器坊的地下密室,属下找到了。” 廖峰拿起玉简,神识探入。玉简中是一幅精细的地图——从炼器坊的地面入口到地下密室的每一条通道、每一道门、每一处阵法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密室的中央,有一口井。井口不大,直径不过三尺,井壁以青砖砌成,砖缝间填着暗金色的符文。井深不可测,地图上没有标注底部,只在最下方写了一行字:“阵法守护,无法深入。” “井底的阵法,是九锁连环阵的变种。”韩七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告一件日常事务,“不需要九枚玉钥,只需要一枚。但那一枚,必须是姜太傅自己的那枚。用别的玉钥强行开启,井底的阵法会自毁,玉钥也会随之粉碎。” 廖峰看着地图上那口井,沉默。 姜太傅将自己的玉钥藏在井底,又用阵法将井口锁死,只有他自己的玉钥才能打开。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——要拿到他的玉钥,必须先有他的玉钥。 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他问。 韩七摇头:“除非有人的破阵能力远超姜太傅。属下做不到。” 廖峰将玉简收好。 “辛苦了。去休息吧。” 韩七起身,抱拳,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 廖峰独自坐在露台上,看着那盏孤灯,看着灯焰在夜风中摇曳。 “星墟,你能破那个阵法吗?” 星墟沉默了很久,才答道:“主人,星墟可以尝试。但需要时间。姜太傅的阵法造诣极高,九锁连环阵的变种更是复杂。就算有归墟之力的辅助,也至少需要三天。” 三天。霜降还有五天。三天用来破阵,剩下两天,还要从姜太师手里拿到第八枚玉钥,还要赶在霜降之前进入武库。时间太紧了。 “主人,还有一个办法。”星墟道。 “什么办法?” “让姜太傅自己打开井口。” 廖峰目光微凝。 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 “如果有人告诉他,武库地下第三层的东西快要醒了,他可能会愿意拿出玉钥。”星墟的声音很轻,“姜太傅守了那个东西一辈子,他最怕的,不是王上,不是主人,而是那个东西醒来。” 廖峰沉默。 他起身,走到露台边缘,看着远处那座沉睡的王都。月光洒在万千屋顶上,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银白。九座悬空山缓缓旋转,瀑布轰鸣,白鹤盘旋。 “帮我约姜太傅。”他道,“明日,还在那条小路上。” 翌日黄昏,西郊,那条通往姜家祠堂的小路。 暮色比昨日更深,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。松柏的阴影将小路笼罩在幽暗中,石桥下的溪床干涸依旧,月光还没有升起,四周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。 姜太傅准时来了。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黑色的锦袍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。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。他在廖峰身后三丈处停下,负手而立。 “廖客卿,又见面了。” 廖峰转身,没有寒暄,直接道:“武库地下第三层的那个东西,快要醒了。” 姜太傅的脸色没有变化,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那一收缩,比上次更加轻微,但廖峰捕捉到了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姜元济告诉我的。” 姜太傅沉默。他看着廖峰,目光复杂,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 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 “他说,那个东西是蚀界之主的容器。一万年前,殷墟子的弟子被污秽侵蚀,变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。姜家守了武库一万年,守的不是秘密,不是宝藏,而是那个东西。” 姜太傅的呼吸变得沉重。 “他还说,那个东西快醒了。一旦醒来,整座王都会变成蚀界的养料。” “够了。”姜太傅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 廖峰没有停下。 “姜太傅,你守了那个东西一辈子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它醒来意味着什么。现在,只有集齐九枚玉钥,打开武库,才能在那东西醒来之前,找到克制它的办法。” 姜太傅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 “廖客卿,你知道打开武库之后会发生什么吗?” 廖峰没有说话。 “武库地下第三层,不只关着那个东西,还关着殷墟子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。那道封印,是用姜家始祖的精血为引,以九锁连环阵为基,将蚀界之主的容器镇压了一万年。一旦打开武库,封印就会松动。如果不能在封印彻底瓦解之前找到克制那个东西的办法,它会在封印消失的瞬间彻底醒来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姜太傅的声音变得很低,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秘密。 “一万年前,殷墟子牺牲了自己,才将那个东西封印。一万年后,你有把握在它醒来之前,找到办法?” 廖峰沉默片刻,道:“没有把握。” “那你还——” “但如果不打开武库,等它自己醒来,王都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 姜太傅怔住。 廖峰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 “姜太傅,你的玉钥在井底。你的阵法,我破不了。但那个东西,不会等我们慢慢想办法。它每时每刻都在醒来。每过去一个时辰,封印就弱一分。霜降那天,护城大阵短暂关闭,封印会弱到极致。那天,它一定会醒来。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路边的石头上。 “这是韩七绘制的武库内部地图。地下第三层的封印状况,我已经标注出来了。你可以自己看。” 廖峰转身,向王都方向走去。 “廖客卿。”姜太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廖峰停下脚步。 “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座王都?” 廖峰没有回头。 “因为这里有我想保护的人。” 他迈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 姜太傅站在原地,看着那枚玉简,沉默了很久。 他弯腰,捡起玉简,握在手中。 天边,第一颗星星升了起来。 翌日清晨,廖峰在悬夜宫的露台上发现了一枚玉钥。 玉钥通体漆黑,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,像是凝固的岩浆,又像是沉睡的火焰。它静静地躺在石桌上,旁边放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只有四个字:“信你一次。” 廖峰拿起玉钥,握在掌心。入手沉重,像是握着一整座山。 第七枚。 他抬头,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王宫,看着天柱玄光阵的光柱底部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痕。 霜降,还有四天。 还差一枚。 姜太师的玉钥。 第八枚,也是九锁连环阵的最后一枚——如果不算第九枚的话。第九枚,姜元济的那枚,在姜太傅手里。加上这一枚,八枚齐聚,第九枚在姜太傅手中。要打开武库,还需要姜太傅亲自到场。 但廖峰知道,姜太傅不会去。他不会去打开那个关了他祖先一万年的牢笼。他不敢面对那个东西。 廖峰将玉钥收好,转身走进宫殿。 云岚正在教阿萝认字。阿萝的字还是歪歪扭扭,但比之前好了许多。至少,“姐夫”两个字写在一起,不再是蚯蚓打架,而是能看出是两个字了。 “姐夫!”阿萝看见廖峰,举着纸跑过来,“你看!我写的!” 廖峰接过纸,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着“姐夫最好了”。 他笑了笑,将纸收好。 “阿萝,去玩吧。” 阿萝点点头,蹦蹦跳跳地跑开了。 云岚走过来,看着廖峰。 “拿到了?” “嗯。” “姜太傅的?” “嗯。” 云岚沉默了片刻,道:“姜太师的呢?” 廖峰摇头。 “他没有姜太傅那么好说话。” 云岚咬了咬唇。 “我去找他。” 廖峰看着她。 “不行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你是公主。他不敢动你,但他会利用你。他会用你来要挟我,要挟你父王。” 云岚沉默。 “那怎么办?” 廖峰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 “我去找他。” “你一个人?” “一个人。” 云岚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 “小心。” 廖峰点头。 姜太师住在悬空山第二峰。 这是一座与其他山峰截然不同的山。山体漆黑,没有瀑布,没有白鹤,没有宫殿楼阁,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殿,矗立在山巅。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,符文是暗紫色的,在暮色中幽幽发光,像是活物的眼睛。 廖峰踏上第二峰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月光被乌云遮住,只有石殿上的暗紫色符文照亮了脚下的路。他的脚步声在山石间回荡,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着一面沉闷的鼓。 石殿的门敞开着。门内一片漆黑,看不见任何东西。廖峰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 “姜太师。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。 沉默。 良久,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冰冷如霜。 “廖客卿,好大的胆子。” 黑暗中,亮起两团暗紫色的光。不是火光,不是灯光,而是两只眼睛。眼睛浮在空中,缓缓向门口移动。随着它的移动,黑暗像潮水般退去,露出一道身影。 姜太师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,头发漆黑如墨,面容苍白如纸。他的嘴唇是暗紫色的,指甲也是暗紫色的,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。 廖峰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 “你不是人。” 姜太师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嘲讽。 “老夫当然不是人。”他伸出双手,十根手指上的暗紫色指甲在月光下闪烁,“老夫活了一万年,早就不是人了。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廖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“廖客卿,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能活一万年吗?”姜太师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因为老夫当年,亲手把自己的师父,封印在了武库地下第三层。” 廖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“殷墟子的弟子,是老夫的师父。老夫背叛了他,把他关进了那个笼子里。然后老夫取代了他,成了姜家的始祖。” 他笑了,笑声刺耳如金属摩擦。 “一万年。老夫活了一万年,看着姜家从一个小小的家族,变成岚国第一大族。看着这座王都,从一片荒地,变成万年神都。老夫守了这一切一万年,不会让任何人毁掉。” 廖峰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的玉钥呢?” 姜太师的笑声戛然而止。 “给我。”廖峰伸出手。 姜太师盯着他,暗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意。 “你凭什么?” 廖峰抬起左手,归墟至尊指环上,三道纹路同时亮起。混沌灰、星辰银、归墟幽蓝,三色光芒交织,化作一道光柱,直冲云霄。整座第二峰都在颤抖,山石滚落,符文碎裂,那座孤零零的石殿在光芒中摇摇欲坠。 姜太师的脸色变了。 “你——” “给我。”廖峰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雷霆在姜太师耳边炸响。 姜太师咬着牙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钥,扔给廖峰。 玉钥通体血红,像是凝固的血,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。廖峰接住,握在掌心。入手滚烫,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。 第八枚。 他将玉钥收好,转身向山下走去。 “廖客卿。”姜太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廖峰没有回头。 “你拿了老夫的玉钥,老夫不会善罢甘休。” 廖峰脚步不停。 “我知道。” 他迈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 身后,那座孤零零的石殿在月光下静静矗立,暗紫色的符文明灭不定。 悬夜宫的露台上,云岚抱着阿萝,等着他。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露台上,交叠在一起。 “拿到了?”云岚看着他。 廖峰从袖中取出那枚血红色的玉钥,托在掌心。 “第八枚。” 云岚看着那枚玉钥,看着它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芒,沉默了很久。 “还差最后一枚。” 廖峰点头。 “姜太傅的那枚。” “他会给吗?” 廖峰没有回答。他抬头,看着天穹之上的天环光环。 光环又暗淡了一分。 霜降,还有三天。 三天后,无论姜太傅给不给那枚玉钥,他都要去武库。 因为苏婉清还在那里。 因为那个沉睡了一万年的东西,快要醒了。 因为这座王都,已经没有时间了。喜欢万法归源:从青铜指环到永恒圣尊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万法归源:从青铜指环到永恒圣尊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