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第五钥(1 / 1)

第四百九十章 第五钥 那夜之后,廖峰在王都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。 玄神境后期巅峰的修为,放在整个岚国也是凤毛麟角。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动——那些原本对廖峰冷眼旁观的臣子,见了他会主动点头致意;那些原本在姜家与王室之间摇摆不定的世家,开始派人来悬夜宫递帖子,说是“久仰廖客卿大名,想请客卿赏光一叙”。廖峰一律婉拒,帖子堆在书案上,积了厚厚一摞。 云岚替他整理这些帖子时,忍不住笑:“你看看,这个月已经有十七家来请你了。上个月还只有三家。” 廖峰盘坐在露台上,闭目调息,没有睁眼。 “都是冲着玄神来的。” “你就不能给人留点面子?”云岚将帖子收好,在他身边坐下,“人家好歹是世家,递了三次帖子你都不理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 廖峰睁开眼,看着她。 “你觉得,他们是真的想跟我交朋友?” 云岚一怔。 “他们是来探底的。”廖峰起身,走到露台边缘,“探我的底,探王上的底,探姜家的底。王都的风向要变了,他们在找靠山。谁强,他们就靠谁。” 云岚沉默。她知道廖峰说得对。这些世家,几千年几万年都是这样过来的。谁掌权,他们靠谁;谁失势,他们踩谁。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 “那我们要不要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拉拢几家?” “不用。”廖峰摇头,“拉拢来的,都是墙头草。风吹两边倒,靠不住。” “那靠谁?” 廖峰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走进宫殿。书案上,那摞帖子的最下面,压着一封信。信是苏婉清昨夜让人送来的,没有署名,只在信封上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。 他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句话:“老八,明日酉时,西郊枫林渡。” 廖峰将信收好,走出宫殿。云岚站在露台上,背对着他,看着远处的云海。夕阳将她的侧脸染成淡淡的金色,风吹起她的裙摆,在暮色中轻轻飘动。 “云岚。” “嗯?” “明天我要出去一趟。” 云岚转过身,看着他,没有问去哪里,也没有问去做什么。她只是走过来,帮他整了整衣领,轻声道:“小心。” 廖峰点头。 翌日酉时,西郊,枫林渡。 这是云川上游的一处古渡口,早已废弃。渡口的石阶长满了青苔,拴船的石柱半截埋在泥沙里,柱上刻着的字已经模糊不清。两岸的枫树倒是长得茂盛,正值深秋,枫叶红得像火,一阵风吹过,哗啦啦落下一片红叶雨。 廖峰到的时候,渡口已经有人在等他了。 那人背对着他,站在石阶上,负手而立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身形清瘦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。 姜家老八,姜元衡。 廖峰看过苏婉清给的卷宗。姜元衡,姜家旁支,负责镇守王都西郊的灵田。此人与其他姜家长老不同,不贪财,不好色,不站队,是个异类。他在姜家待了几十年,从未参与过任何派系斗争,也从未向姜太傅表过忠心。他的存在,就像一块石头,扔进水里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 “廖客卿。”姜元衡抱拳,声音沙哑。 廖峰还礼:“姜八爷。” 姜元衡看着他,目光平静,没有审视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疲惫。 “老五的玉钥,在你手里了?” 廖峰没有否认。 “老四的也是?” 廖峰依然没有否认。 姜元衡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了。 “老朽的玉钥,也可以给你。” 廖峰没有说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 “但老朽有一个条件。” “请说。” 姜元衡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廖峰。 “帮老朽查一件事。” 廖峰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玉简中只有几行字,记录的是一桩陈年旧事——五十年前,王都西郊的灵田发生了一次大规模虫灾,灵谷颗粒无收。当时负责灵田的,是姜元衡的儿子,姜玉山。虫灾发生后,姜太傅以“玩忽职守”为由,将姜玉山逐出了姜家。姜玉山被逐后,流落荒野,不知所踪。姜元衡找了五十年,没有找到。 “老朽不信那是虫灾。”姜元衡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灵田的阵法是老朽亲手布下的,可以抵御一切虫害。那年的虫灾来得蹊跷,去得也蹊跷。老朽查了五十年,查不到真相。” 他看着廖峰,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 “廖客卿不是姜家的人,不受姜家的规矩束缚。你查这件事,比老朽方便。” 廖峰将玉简收好。 “查到了,姜八爷就把玉钥给我?” “查到了,老朽不但把玉钥给你,还会帮你劝其他几位长老。”姜元衡顿了顿,“老朽在姜家几十年,虽然不站队,但人缘还不错。老朽说的话,他们多少会听一些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廖峰沉默片刻,道:“好。” 姜元衡点了点头,转身向渡口外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 “廖客卿。” “在。” “老朽那个儿子,是个好孩子。他不会玩忽职守。一定是有人害他。”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 “老朽等不了太久了。” 他迈步,消失在枫林中。 廖峰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红叶,沉默了很久。 “星墟。” “主人。” “查一下五十年前那件事。暗卫的卷宗里应该有记载。” “是。” 廖峰转身,向王都方向走去。 枫林渡的风很大,吹得红叶满天飞舞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 苏婉清约他来,自己却没有出现。是有什么变故,还是另有用意?姜元衡的条件,表面上是查案,实则是在试探。试探他有没有能力查出真相,试探他值不值得信任。 姜家九位长老,老四、老五、老七的玉钥已经到手。老八的条件虽然麻烦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剩下的四个——老二、老三、老六、老九,都不是善茬。 尤其是老二姜太师,老三姜太傅。 这两个人,是九锁连环阵的最后两道锁。也是最难的两道。 回到悬夜宫时,天已经黑了。 云岚不在,阿萝也不在。殿中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灯亮着,灯焰如豆,将整座大殿照得昏黄。廖峰走到书案前,坐下,取出姜元衡给的那枚玉简,又看了一遍。 五十年前的虫灾,发生在西郊灵田。当时负责灵田的,是姜玉山,姜元衡的独子。虫灾导致灵谷颗粒无收,姜太傅震怒,以“玩忽职守”为由将姜玉山逐出姜家。姜玉山被逐后,流落荒野,不知所踪。 卷宗上写得冠冕堂皇,但廖峰知道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 “星墟,暗卫的卷宗调出来了吗?” “调出来了。”星墟道,“但暗卫的记载与姜元衡给的玉简大致相同,没有更多细节。这件事发生在五十年前,当时暗卫的注意力不在姜家,而在边境。卷宗上只记录了结果,没有过程。” 廖峰沉吟片刻,道:“查一下当时灵田的阵法记录。姜元衡说,他布下的阵法可以抵御一切虫害。如果阵法没有被破坏,虫灾不可能发生。如果阵法被破坏了,是谁破坏的,什么时候破坏的,为什么没有被发现。” “主人怀疑是姜家内部人做的?” “姜元衡的儿子被逐出姜家,最大的受益者是谁?”廖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,“姜太傅借这件事,铲除了一个不听话的旁支,收回了灵田的控制权。一举两得。” “但姜太傅为什么要这么做?灵田的产量虽然可观,但对姜家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 廖峰的手指停住了。 “不是为了灵田。是为了灵田下面的东西。” “主人是说……” “灵田下面,有一条地脉支流。”廖峰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王都西郊,“这条支流,连接着地脉核心。如果有人在地脉支流上动手脚,就可以影响整座护城大阵。”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。 “五十年前,姜太傅就已经在布局了。” 星墟沉默。 廖峰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 “主人要去哪里?” “西郊灵田。”廖峰脚步不停,“五十年过去了,那条地脉支流上,一定还留着痕迹。” 西郊灵田,在悬空山第七峰脚下。 这里与王都其他地方不同,没有繁华的街道,没有鳞次栉比的商铺,只有一望无际的田垄。月光下,灵谷的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,如同铺了一地的碎银。夜风吹过,谷穗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私语。 廖峰走在田埂上,感知铺开,覆盖整片灵田。 玄神境后期巅峰的感知,比金神境强了不知多少倍。他能“看见”地下每一条灵脉的走向,能“听见”每一粒土壤中灵气的流动,能“嗅到”空气中残留的、五十年前的法则波动。 他走了很久,在灵田中央停下。 这里,有一道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法则残留。不是灵气的波动,不是阵法的痕迹,而是一种——撕裂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曾经在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,然后又将其缝合。五十年过去了,缝合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撕裂的痕迹,永远无法完全消失。 廖峰蹲下身,伸手按在地面上。 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一闪。 地面微微震颤,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从泥土中浮现,散发着淡淡的、暗紫色的光芒。 蚀界污秽。 廖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五十年前,有人在这里引动了蚀界污秽,制造了那场虫灾。而能做到这一点的,整个岚国,不超过三个人。 姜太傅,姜太师,还有——那个被封印在武库地下第三层的、姜家的始祖。 他站起身,看着脚下那道暗紫色的裂缝,沉默了很久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“星墟,能追溯污秽的源头吗?” “可以。”星墟道,“但需要主人以归墟之力深入裂缝,顺着污秽的轨迹逆向追溯。这很危险,裂缝另一头可能连接着蚀界深处。” 廖峰没有犹豫。他再次蹲下身,将手掌按在裂缝上。 归墟至尊指环光芒大放。他的心神,顺着那道裂缝,沉入地底深处。 黑暗。无尽的黑暗。 他的心神在黑暗中飘荡,如同无根的浮萍,被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向前。不知飘了多久,前方出现了一点光。那光是暗紫色的,微弱而遥远,像是深海中一盏将灭的灯。 他向那光飘去,越飘越近,那光也越来越亮。 当他终于看清那光的源头时,他的心神猛地一震。 那是一只手。 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、苍白如纸的手。手指修长,指甲漆黑,手背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。那只手,正握着一枚玉钥。 玉钥的颜色,与他之前得到的四枚完全不同。不是幽蓝,不是赤红,不是暗黄,不是青翠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近乎透明的白色。像是冰,又像是光,握在那只苍白的手中,散发着淡淡的寒意。 廖峰的心神想要靠近那枚玉钥,那只手忽然动了。 五根手指同时松开,玉钥从手中滑落,坠入无尽的黑暗。 廖峰的心神追着那枚玉钥,向黑暗深处坠去。但玉钥坠落的速度太快了,快得他根本追不上。它像是一颗流星,划破黑暗,消失在不可知的深处。 那只手缓缓缩回黑暗中。 廖峰的心神在原地停留了很久。 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母亲在孩子耳边低语。 “来……” 廖峰猛地睁开眼,从裂缝中退出。 他跪在田埂上,大口喘息,额头冷汗涔涔。归墟至尊指环上的光芒缓缓收敛,恢复了那古朴的青铜色泽。 “主人!”星墟的声音充满担忧,“您没事吧?” 廖峰没有回答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那只手,在方才追溯的过程中,被那只苍白的手触碰了一下。手背上,有一道淡淡的、暗紫色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。 他用归墟之力将那道痕迹净化,痕迹缓缓消失。 “星墟,那是什么?” 星墟沉默了很久,才答道:“主人,那是……姜家始祖。他还活着,而且……他已经不是人了。” 廖峰站起身,看着脚下那道暗紫色的裂缝。裂缝已经自行愈合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 “他手里那枚玉钥……” “是九锁连环阵的第九钥。”星墟的声音凝重,“第九钥,不在姜家九位长老手中,而在他手里。要打开武库,必须拿到那枚玉钥。而要拿到那枚玉钥,就必须……面对他。” 廖峰沉默。 远处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一夜过去了。 他转身,向王都方向走去。 悬夜宫的露台上,云岚抱着阿萝,等着他。阿萝还在睡,小脸埋在姐姐怀里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云岚的眼眶有些红,像是哭过。 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轻声道。 廖峰走过去,从她怀里接过阿萝。 “嗯。” “查到了吗?” “查到了。”廖峰看着怀里熟睡的阿萝,看着她小小的、安静的睡脸,“五十年前的事,是姜太傅做的。他用蚀界污秽制造了虫灾,嫁祸给姜元衡的儿子。目的是为了控制灵田地下的那条地脉支流。” 云岚脸色发白。 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 “为了今天。”廖峰抬头,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王宫,“五十年前,他就已经在为今天布局了。” 云岚沉默。 廖峰抱着阿萝,走进宫殿。云岚跟在他身后,轻轻关上门。 “廖峰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 廖峰将阿萝放在榻上,替她盖好被子。 “先把姜元衡的事查清楚,拿到第五枚玉钥。然后,再想办法对付剩下的。” “剩下的……”云岚咬了咬唇,“姜太傅和姜太师,你怎么对付?” 廖峰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。 “会有办法的。” 云岚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 “我相信你。” 廖峰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 窗外,第一缕阳光穿透云海,洒在悬空山上。九座山峰在晨光中如同九柄利剑,直插云霄。天柱玄光阵的光柱底部,那道裂痕又深了一分。 但廖峰不再焦虑。 因为他知道,他要面对的,不只是姜家,不只是姜太傅、姜太师,还有那个被封印在武库地下第三层的、活了万年的、早已不是人的存在。 那枚白色的玉钥,握在他手中。 而廖峰,必须亲手从他手中,将它取来。 这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喜欢万法归源:从青铜指环到永恒圣尊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万法归源:从青铜指环到永恒圣尊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