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6章 这个点处理什么事?(1 / 1)

十月的江城,桂花落了大半,剩下那点香气挂在枝头,将散未散,像一口气吊着的尾音。 长红彩电那一纸降价方案结束的消息,是一周后下午四点知道的。 徐大志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塌塌地陷进椅背里。 两个星期。 整整两个星期,他的团队像被架在火上烤。长红那头来势汹汹,降价幅度一出来,市场上跟炸了锅似的。渠道商打电话来问,语气里藏不住的动摇;竞争对手冷眼旁观,等着看小麦集团怎么接招。内部会议开了不下十场,财务部的数据一张比一张难看——跟,就是往火坑里跳;不跟,市场份额就得割肉。 徐大志那时候拍了一下桌子,说:“守住。” 他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供应链要重新谈,物料成本要压到骨头缝里,生产线的排期要精确到每一个工位。意味着他和他的下属团队要熬过不知道多少个夜。 他们熬过来了。 长红撑不住了。他们的成本结构比小麦重,降价这把刀举起来容易,落下去割的是自己的肉。两个星期,长红那头终于扛不住,灰溜溜地把方案搞收尾了。 小麦电视机项目,守住了,趁势还继续搞赠送同等价值的高价镜湖黄酒,占领了长红的不少市场。 会议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。谢伯洪说这两星期心惊肉跳,赵宏宇说“徐董决策牛逼”,宋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——那眼泪里有高兴,也有别的什么。 徐大志都看在眼里,他只是点头,嘴角扯出一个笑,等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,不由自主地得意。 他把自己摔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里,领带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歪了,挂在脖子上像个潦草的绳结。衬衫袖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,皱巴巴地堆在小臂上,像揉过的草稿纸。他仰着头,天花板上那盏灯亮得刺眼,他也没力气去关。 手机屏幕亮了。 他眯着眼看过去,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,一上一下地挤在通知栏里。 李婷婷:“学长,你还好吗?” 陈悦:“学长,祝贺你打败了长红彩电!!!” 一个问号,三个感叹号。李婷婷的问号用得规规矩矩,像她这个人,安安静静的,从来不把情绪写在脸上。陈悦就不一样了,那三个感叹号简直能从屏幕里蹦出来,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她瞪大眼睛、眉毛拧成一团的样子。 徐大志盯着屏幕,手指搭在侧边键上,没摁下去。他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回什么,一时不想应付。 他还没想好措辞,脚步声先到了。 不是那种高跟鞋踩在地砖上“哒哒哒”的清脆声响,是平底鞋,节奏不紧不慢,笃定又从容。 林晓雨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。 她没有敲门——门本来就开着。她径直走到他面前的茶几旁边,弯腰把杯子放下,杯底碰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一声轻而瓷实的响。然后她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,背脊靠着沙发垫,姿态放松,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。 徐大志愣了一下。 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 “我住在边上的电子市场楼上,公寓嘛,近。”林晓雨说,语气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之类的话。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,就留了一会儿。” 她说“一会儿”的时候,徐大志注意到她眼睛底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。不重,但在会议室的灯光下,那一圈暗色无所遁形。她的妆容还是精致的,口红颜色也正,可那种疲惫是遮不住的,藏在眉眼的缝隙里,藏在说话时微微慢半拍的语速里。 这两个星期,她跟着忙了一阵子,他心里有数。 徐大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想说“辛苦了”,觉得太轻。想说“谢谢”,觉得太薄。想问她怎么知道他还在这里,又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——整层楼就他这间会议室亮着灯,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一眼就能看见。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会议室的窗户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窗外的汽车声渐渐安静下来,像潮水退去,只剩下零星几声喇叭,从远处飘过来,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尾音。十月的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,带着凉意,和桂花最后那点残存的香气。那香气淡淡的,若有若无,像一个人在远处说了句什么话,你听不清内容,只听见语气。 林晓雨坐在他对面,没有再说话。 她没掏手机,没看表,没催促,也没刻意找话题来填满沉默。她就那么坐着,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咖啡杯边缘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。 这种安静不尴尬。不是那种两个陌生人被困在电梯里、不得不憋出几句废话来打破的安静。这种安静是熟的,是有温度的,像一个用了很久的旧杯子,你不急着往里面倒水,它就搁在那儿,你知道它是你的,什么时候拿起来都顺手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谁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。 徐大志的手机又亮了一下,他没去看。风从窗户缝里又挤进来一点,翻动了桌上摊开的文件纸张,发出细碎的“哗啦”声。 林晓雨伸手把离她最近的那张纸按住了,顺手捋了捋边角,叠整齐,和其他文件摞在一起。 她的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很短,干干净净的。 徐大志看着她的动作,忽然想起一个词来。不是“温柔”,温柔太软了,像棉花,攥不住。她给他的感觉更像水——不是那种波澜壮阔的水,是杯子里的水,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它的容器里,不声不响,但你渴的时候,它就在那儿。 他靠回沙发里,领带歪得更厉害了,衬衫的褶皱也没人管。但他的呼吸慢慢匀了,手指也不抖了。那杯咖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,在灯光下拧成一根细细的白线,散到半空就不见了。 她的手机响了。 不是消息提示音,是铃声。屏幕上跳出来“张大诚”三个字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。 她接起来,声音不高不低:“喂?” 张大诚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,混着酒吧里的背景音乐和杯盏碰撞的嘈杂声,听上去兴致很高。他问林晓雨在哪里,说他跟王大公子在一起,让她到酒吧来聚聚,人多热闹。 “不了,”林晓雨说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,“我在公司呢,跟徐董有事处理,晚上还需要处理一会儿,没时间过去。” 她没有压低声音,也没有刻意提高。她说“徐董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调跟说“晚上吃了饭”差不多,不卑不亢,理所当然。 电话那头,张大诚还在说什么,免提开着,声音漏了出来。林晓雨没等他说完,说了句“你们玩”,就挂了。 徐大志看着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,屏幕朝下,不再理会。 他没问是谁打来的——他听到了。他也没问“有什么事处理”,因为他们今晚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了。 王强军坐在酒吧卡座里,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,听着张大诚手机免提里传出来的忙音,不禁叹了口气。 “又拒绝了…”张大诚把手机扔在桌上,歪着头看王强军。 王强军没接话,低头喝了口酒。冰块在杯子里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 他想起林晓雨刚才那句话——“跟徐董有事处理”。 这个点,处理什么事? 他没说出口,只是把酒杯搁下,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擦了一圈。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,节奏更慢了。张大诚又开始刷手机找下一个马子,王强军却没了兴致。他靠在卡座的皮沙发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旋转的灯球上,光斑一圈一圈地转,像时间,也像别的什么。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。 那杯咖啡凉了。徐大志终于伸手去端,端到嘴边才发现已经没了热气。他抿了一口,苦的,没有加糖,也没有加奶——林晓雨知道他不加。 “走吧,”林晓雨站起来,把沙发上的靠垫捋平,“我锁门。” 徐大志“嗯”了一声,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。腿有点麻,坐太久了。他弯腰去拿桌上的文件,林晓雨已经先他一步,把散落的几页纸拢到一起,敲齐了边角。 她把包递给他。 徐大志接过来的时候,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。凉的。 十月的夜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,比会议室里那一条缝厉害多了。林晓雨走在他前面半步,伸手去按电梯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里面的灯白得晃眼,两个人走进去,并排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 电梯往下走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 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林晓雨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 “我走了,”她说,“明天见。” 然后她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走进十月的夜里,身影被路灯拉长了又缩短,缩短了又拉长。 徐大志站在大楼门口,看着她拐过街角,往电子市场的方向去了。桂花的香气在夜里反而浓了一些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静。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。两条消息还挂在那里,没回。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往大奔车走去。喜欢重生寒门逆袭全靠狠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重生寒门逆袭全靠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