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慈母悲泣(1 / 1)

门前车马络绎不绝,进出之人川流不息,生意极好。 可见这客栈在玄穹城的名气不小。 苏若雪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客栈。 大堂极为开阔,高约五丈,以十二根合抱粗的朱漆巨柱支撑。 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墨玉砖,倒映着穹顶数百盏琉璃宫灯的光华,亮如白昼。 左侧是长达十丈的柜台,后面站着七八名衣着统一的账房与伙计,正在忙碌地接待客人、登记入住。 右侧则是一片休息区,摆放着数十张桌椅,不少客人正在那里喝茶歇脚、低声交谈。 整个大堂人声嘈杂,却又井然有序。 苏若雪走到柜台前,对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修士道:“劳驾,我要一间房,住一晚。” 那管事抬眼看了看苏若雪,见她衣着朴素,修为仅显露出凝气境一层,语气便淡了几分:“下房五十宝钱一晚,中房一百二,上房三百。仙子要哪种?” “下房便可。”苏若雪道。 她只是将就一晚,没必要浪费。 管事点点头,取出一枚木制令符,在一块玉板上划了一下,递给苏若雪:“地字楼,一层,丁字十七号。这是入住令符,凭此可出入房间。明日午时前需退房,逾时加收一日房费。” 苏若雪交了五十宝钱,接过令符,又道:“请问,贵店是否住进了一位名叫林豆儿的姑娘?大概十五六岁年纪,鹅黄衣裙,与她兄长一起。” 那管事闻言,眉头微皱,打量苏若雪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,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这位仙子,本店对住客信息严格保密,不会随意透露他人房间号。若无他事,请自便。” 说完,竟不再理会苏若雪,转身去招呼另一位看似富态的客人了。 苏若雪碰了个软钉子,有些无奈。 不过她也理解,客栈为保护客人隐私,确有这等规矩。 只是那管事态度实在算不上好,若非看她是住客,恐怕都懒得搭理。 而且苏若雪察觉到,这管事修为已达“坐忘境”初期,在世俗已算高手,看不起她这“凝气境一层”的小修士,也属正常。 修仙界,实力为尊,到哪里都一样。 苏若雪摇摇头,不再多想,按令符上的指示,朝“地字楼”走去。 穿过大堂后方一道拱门,便进入客栈的内院。 院子极为宽敞,竟有数十亩之广,中央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,栽种着各种奇花异草,灵气氤氲,环境清幽。 四栋高楼分别立于院落四角,正是“天地玄黄”四楼。 苏若雪的地字楼位于院落东侧。 她走进楼内,发现内部空间极大,一层便有上百个房间,走廊纵横,犹如迷宫。 她的丁字十七号房在走廊最深处,位置偏僻,光线昏暗,显然是最便宜的那一档。 推门而入,房间不大,约莫丈许见方,陈设简单:一床、一桌、一椅、一盆架。 床上被褥倒是干净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 窗户很小,且对着内院的高墙,视野极差。 苏若雪却不在意。 她本就是苦出身,徒步穿越葬夕山脉时,住的比这差多了。 能有个干净安全的栖身之所,她便满足了。 将就一晚而已,住那么高、风景那么好作甚? 听说留仙客栈住得越高,视野越好,所需宝钱也越多。 那些中五境、上五境的大修士,才会选择高层房间,甚至二十层以上,还能享受客栈提供的特殊服务,如聚灵阵法、护法禁制、专属侍女等等。 简单收拾了一下,苏若雪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襦裙——这是她最常穿的衣物,舒适方便。 又将长发重新梳理,绾了个简单的垂髫髻,以桃木簪固定。 对镜自照,镜中少女眉目清丽,肌肤莹润,虽不施粉黛,却自有一股清灵之气。 “雪灵儿,我们出去逛逛?”苏若雪对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的小白狐笑道。 雪灵儿“啾呜”一声,点点小脑袋,宝石蓝的眸子里满是兴奋。 这小家伙也是个好动的性子。 苏若雪将入住令符收好,带着雪灵儿出了房间。 此刻她无心睡眠,打算出去领略玄穹城的夜景。 反正有令符在身,随时可以回来。 再次来到客栈大堂,这里依旧热闹。 苏若雪径直走出客栈,融入门外繁华的街市之中。 夜幕下的玄穹城,比白日更显瑰丽。 万千灯火如星河坠落,将整座城市映照得恍如不夜天。 街道两侧,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灯笼,店铺更是灯火通明,流光溢彩。 街上人流如织,摩肩接踵,比白日似乎还要热闹几分。 有携手同游的恩爱道侣,有带着驯养灵兽炫耀的年轻修士,有全家出动的凡俗百姓,也有行色匆匆的江湖客……喧嚣声、笑语声、叫卖声、丝竹声,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。 苏若雪如同出了笼的小鸟,兴致勃勃地在各处摊位前驻足流连。 这条街似乎是个“万国交易区”,售卖的都是来自彼岸界各个修真国度乃至寻常国度的特色货物,琳琅满目,令人目不暇接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她首先被一个摊位吸引。 那里围了不少人,居中站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异域女子。 那女子看年华不过双十,生得金发碧眼,肌肤雪白,鼻梁高挺,五官深邃艳丽。 她身着一袭紫色纱丽,面料轻薄,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蔓藤花纹。 纱丽包裹出她窈窕的身段,纤细的腰肢裸露在外,肚脐处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,在灯光下闪烁诱人的光泽。 她脸上蒙着同色面纱,只露出一双碧蓝如海的眸子,眼波流转间,风情万种。 此刻,她正用一种苏若雪完全听不懂的语言,向围观者介绍摊位上陈列的商品。 那些商品五花八门: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项链戒指,有绘制着诡异图案的羊皮卷轴,有造型奇特的青铜灯具,有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木雕与护符…… 苏若雪只听懂几个零散的词汇,似乎是某种与南界域仙家雅言、陈国官话都截然不同的语言,音节拗口,语调起伏很大。 好在女子身边站着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,正用流利的南界域雅言为其翻译:“……这盏‘阿拉丁神灯’,乃是西界域炼金大师的作品,只需摩擦灯身三次,便可唤出一尊‘灯灵’,可为主人完成三个不算过分的心愿,或辅助战斗一刻钟……这卷‘死海古卷’残篇,上面记载着古老的契约魔法,可与某些异界存在沟通……这串‘猫眼石项链’,佩戴后可增强夜视能力,并在黑暗中隐匿气息……” 苏若雪看得新奇,但她也发现,围观者中真正对商品感兴趣、上前询价的修士并不多,倒是有不少男子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异域女子曼妙的身姿与裸露的腰肢,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。 看着那女子碧蓝的眸子与金发,苏若雪忽然想起了白玉戒指中的萨琳娜。 那个在莫努城经常来找她玩的蓝发少女,同样是异域面孔,性格活泼可爱。 可惜,故人已逝,如今尸身冰冷地躺在戒中天地中。 苏若雪心中一痛,迅速收敛心神,不再多想。 她暗自决定,等押送雷火晶石的任务了结,便去城中商盟打听“蒙特拍卖场”的消息,将萨琳娜的尸身交还给她的姐姐萨琳朵,让逝者归乡。 苏若雪继续前行,灵动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 她渐渐发现,那些来自“西界域”的人族,与南界域修士在体貌特征上差异显着。 不仅是金发碧眼,他们的肤色普遍更白,鼻梁更高,眼窝更深,骨架似乎也更大一些。 语言、服饰、风俗更是截然不同。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巨大的差异,才让南界域的修士与凡人感到新奇,愿意驻足围观,甚至花钱购买那些不知真假的“异域奇珍”。 除了西界域商贩,苏若雪很快又见到了来自“东界域”的游商。 这些人大多用白色或彩色的布巾层层包裹头部,身穿宽大的长袍,蓄着浓密而卷曲的络腮胡。 他们身边跟着一串温顺的高大牲口,背上驮着巨大的包裹。 那牲口脖颈细长,背有双峰,行走缓慢稳健。 “道友,这是何物?”苏若雪听见旁边一位年轻修士好奇地指着那牲口询问。 一位东界域游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南界域雅言回答:“此乃‘骆驼’,是我家乡沙漠之舟,可负重物,耐饥渴,能自行储存水分于峰中。” 原来这叫“骆驼”。 苏若雪恍然,默默记下。 这游商的雅言虽不标准,但交流无碍。 苏若雪在玉女宗闲暇时翻看过《万国风物志》与《仙家雅言通解》,凭借过目不忘之能,早已掌握这门在高层修士与跨国商旅间通用的语言,只是口语练习不多,发音尚不纯熟。 此刻听到这游商的口音,她倒觉得亲切,至少能听懂。 再往前走,苏若雪看到了一些留着仁丹胡、身穿深色直垂、腰佩长短双刀的修士。 她认出这是“东凝王朝”的“阴阳术师”。 她看过《南域志》,知晓这个位于南域东部的修真国,其修士不称修士,而称阴阳术师,信奉一种名为“八岐”的上古凶兽,擅长式神、咒术、结界等诡秘手段。 这些阴阳术师气质阴冷,沉默寡言,摊位上出售的多是符纸、式神剪纸、念珠、法螺等物,透着一股森然鬼气。 苏若雪匆匆走过,不愿多待。 接着,一股浓烈的酸辣香气扑面而来。 只见一处摊位前炭火熊熊,架子上烤着滋滋冒油的肉串,旁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坛,里面是各色泡菜。 摊主是几个身形矮壮、圆脸小眼的汉子,身穿色彩鲜艳的短打服装,头戴滑稽的高帽,正用苏若雪听不懂的语言高声吆喝,手脚麻利地翻烤、切肉、装坛。 这是“蚌兹国”的货商,以泡菜与烤肉闻名。 苏若雪尝了一片赠送的烤肉,味道尚可,酸辣开胃,但蕴含的灵气实在稀薄,对她而言聊胜于无,便没再多买。 然而,下一个摊位就让苏若雪有些受不了了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那是一个“梵国”行脚商的摊位。 梵国商人肤色黝黑,鼻梁高挺,眼窝深陷,用头巾包着头。 他们正在制作一种糊状的食品,将各种豆类、香料、奶酪等物混合在一起,在石臼中捣成粘稠的糊糊,然后用手抓起,裹在一种薄饼里食用。 那糊糊的颜色灰黄相间,气味混合着刺鼻的香料与某种发酵的酸味,在苏若雪看来实在毫无食欲,甚至有些反胃。 她赶紧加快脚步,长长吐出一口气,难以想象会有修士去买那种“浆糊灵膳”。 这里位于玄穹城的“二百八十八街区”,是着名的“万国商街”,长度惊人,据说贯穿了半个外城。 苏若雪走了快一个时辰,看到的景象还不到十分之一。 这一路上,她见识了太多曾经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事物。 除了各色美食,还有来自异域的法宝法器。 比如那盏“阿拉丁神灯”,据说摩擦后可召唤灯灵对敌。 还有可自行演奏乐曲的“八音盒”、能投影出幻象的“水晶球”、据说戴上后能与动物交谈的“兽语头环”等等,真真假假,令人眼花缭乱。 苏若雪也忍不住好奇,花了六十枚宝钱,向一位西界域的金发碧眼女修买了一份“灵膳套餐”。 那是用油纸包裹的、金黄色的“油炸土豆条”,以及一种用两片圆形面包夹着灵禽肉饼、蔬菜和乳白色酱汁的食物。 苏若雪尝了一口,面包松软,肉饼多汁,酱汁酸甜,搭配起来味道新奇,第一次吃觉得还不错。 但比起渝国菜肴的麻辣鲜香,她还是觉得后者更合胃口。 她甚至突发奇想:若是能在这两片面包中间夹点红油折耳根,那味道岂不美滋滋? 想到这里,她自己都笑了。 不知不觉间,夜色渐深。 苏若雪逛得有些累了,准备返回留仙客栈。 或许是想抄近路,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北街巷道。 巷道宽约两丈,两侧是高耸的院墙,遮住了月光,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,投下昏黄破碎的光。 与主街的喧嚣相比,这里显得寂静阴森。 苏若雪提着裙摆,加快脚步。 然而,就在她经过一处拐角时,前方突然传来女子凄切的哀求声,打破了巷道的宁静。 “儿啊!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!仙师都说了,你的灵根资质不适合修炼!那是条死路啊!” 苏若雪脚步一顿,凝目望去。 只见前方十余丈外,一名看似四十余岁、身穿粗布衣裙的妇人,正死死抱住一个年轻男子的脚踝,瘫坐在地,仰头哭求。 那妇人面容枯槁,鬓发斑白,脸上布满岁月与劳苦刻下的皱纹,一双粗糙的手上尽是裂口与老茧。 此刻她泪流满面,声音嘶哑,充满绝望。 被她抱住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,身材瘦高,穿着浆洗发白的灰褐短打,脚下是沾满泥污的草鞋。 他面容普通,但此刻因激动而扭曲,眼中布满血丝,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凶戾之气。 “你给我松开!”青年厉声咆哮,用力想抽出脚,“不让我修仙?那你想让我做什么?在这玄穹城里做个蝼蚁,任人踩踏吗?今天在长乐街,我亲眼看见一个卖炊饼的老汉,只因不小心将一点饼渣溅到一位过路修士的袍角上,就被那修士随手一道风刃削去了脑袋!血喷了一地!周围的人,包括那些城卫,没一个敢吭声!凭什么?就凭他是‘仙师’!人命在他们眼里,还不如一件法袍干净!” 他越说越激动,胸膛剧烈起伏,唾沫星子喷了妇人一脸:“我不想这样!我不想哪天因为挡了谁的路,说错一句话,就像条野狗一样被碾死!我要修仙!我要力量!哪怕是最下作、最歹毒的魔功,只要能让我变强,不再任人宰割,我什么都肯做!” 妇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,却仍死死抱住儿子的脚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钱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这些银子……是为娘起早贪黑、缝缝补补十年,一点点存下来,给你将来娶妻生子用的啊!统共还剩这些……你不能再拿去挥霍了!那渡仙门是什么地方?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!儿啊,你醒醒吧!娘求你了!” 青年眼中凶光一闪,抬脚欲踹:“老不死的,松手!” 眼看那一脚就要踹在妇人肩头——这一脚力道不轻,若踹实了,这凡人妇人少不得骨断筋折。 苏若雪黛眉微蹙,轻轻叹了口气。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。 修仙界弱肉强食,凡人悲苦,她一路行来见得太多。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,各人有各人的命数,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,管不过来,也改变不了这天地规则。 可那妇人死死抱住儿子脚踝、仰头哭求的模样,没来由地让她想起自己的娘亲叶小蝶。 同样的卑微,同样的绝望,同样的……无能为力,只求自己两个女儿不要受到伤害,哪怕知晓自己会死,也无怨无悔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就在青年脚将落未落之际,苏若雪莲步轻移,自阴影中款款走出。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莹润的脸颊与素雅的碎花襦裙上,在这阴暗的巷道中,仿佛一抹皎洁的月光。 “这位大哥,”她开口,声音清越平静,在狭窄的巷道中清晰地回荡,“抢夺慈母多年积蓄,便是你向往的大道么?” 对于苏若雪的突然质问,男子是下意识地朝他看去,就连那抱住他脚的妇人也是停下了哭泣。 男子见对方只是一名娇弱女子,他赫然脚上用力,把妇人甩开,扭头就跑进了身后漆黑小巷,消失无踪。 苏若雪黛眉微蹙,连忙上前将妇人搀扶而起。 妇人瘫坐在地,浑身颤抖,泪痕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纵横交错,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布裙,指节发白,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。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枯槁的脸上,更显凄苦。 苏若雪见到眼前伤心欲绝的中年妇人,心中生出一丝怜悯。 她怎么也不相信此子会这般对待自己的生母。 “大娘,您没事吧?” 苏若雪柔声问道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。 妇人接过帕子,却只是紧攥在手中,泪水更加汹涌:“我那苦命的儿啊……他从前不是这样的……不是这样的啊……” 经过一番断断续续的询问,苏若雪渐渐明白了事情原委。 妇人姓周,是玄穹城外三十里“周家村”人氏,丈夫早逝,独自拉扯儿子长大。 她儿子名叫周顺,今年十九,原本是个孝顺勤快的孩子,在城中一家绸缎庄做学徒,每月能挣些银钱贴补家用。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。 那日周顺与几个在城中结识的“朋友”外出吃酒,回来时便像换了个人似的,满面红光,神采飞扬。 他激动地告诉母亲,自己在酒肆中遇到了一位“仙师”。 那仙师见他骨骼清奇,是亿万人中难寻的“玄阳灵根”,愿收他为徒,传他长生妙法,助他踏上仙途。 “起初老身也觉得,这是天大的机缘……” 周氏抹着泪,声音哽咽,“顺儿从小就羡慕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师,常说若是自己也能修行,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。我见他这般欢喜,心里也替他高兴……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周顺开始频繁向家中索要银钱。 起初只是三五两,说是拜师需备“束修”;后来便是十两、二十两,说是购买修炼所需的“引气丹”“培元散”;再后来,竟要五十两、一百两,说要购置“护身法宝”“修炼洞府”。 周家本就清贫,周氏靠着给人缝补浆洗、偶尔接些绣活,一年到头也不过攒下十几两银子。 儿子的索取如无底洞般,很快便掏空了家底。 周氏无奈,只得将丈夫留下的几件遗物变卖,又将家中唯一值钱的一对银镯子典当,勉强凑足了儿子要的数目。 “可他还是不满足……” 周氏哭得几乎喘不过气,“今晚回来,竟要将我藏在灶台下、给他将来娶妻用的银子也拿走!那是他爹临终前嘱咐,一定要留给顺儿成家立业的啊!我说什么也不肯给,他就……他就……” 说到这里,周氏已泣不成声。 后来的一切,便如苏若雪方才所见。 苏若雪听罢,心中五味杂陈。 她看着眼前这位为儿子耗尽心血、却反遭如此对待的妇人,又想起自己娘亲当年,为了她和姐姐能吃饱穿暖,将来嫁个好人家,也是这般日夜操劳,为女儿攒嫁妆钱。 “大娘,您别太难过。” 苏若雪轻拍妇人背脊,柔声安慰,“或许……或许令郎真是一时糊涂,被那所谓的‘仙师’蒙蔽了心智。待他想明白,自会回心转意的。”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不信。 那周顺眼中的凶戾与疯狂,她看得真切。 那绝非一时糊涂,而是已被“修仙”“力量”的执念彻底吞噬,入了魔障。 周氏摇摇头,泪水止不住地流:“回不来了……我的顺儿回不来了……那位仙师……不,那定是个妖人!他定是用了什么妖法,迷了顺儿的心窍!我的儿啊……” 苏若雪暗叹一声,知再多安慰也是徒劳。 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锭十两的纹银——这是她来玄穹前兑换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 她将银子塞到周氏手中,温声道:“大娘,这银子您先拿着,买些米面吃食。至于令郎……若有机会,遇见我定劝他回头。” 周氏却像被烫到般,猛地缩手,连连推却:“使不得!使不得!姑娘与老身素不相识,怎能收您的银子!老身……老身还能干活,还能挣……” “您就收下吧。”苏若雪坚持将银子塞过去,“就当是……就当是我借您的。待日后令郎出息了,再还我不迟。” 两人推来让去,那锭银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,停在墙角阴影处。 周氏连忙弯腰去拾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可当她拾起银子,直起身时,却见原地早已空无一人。 只有夜风吹过巷道,卷起几片枯叶,发出沙沙轻响。 “姑娘?姑娘?” 周氏四下张望,巷道幽深,除了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喧嚣,再无旁人。 她攥着那锭尚带余温的银子,怔怔站了许久,最终朝着空巷深深一揖,抹着泪,蹒跚离去。 ………… 玄穹城乃陈国国都,生活着近亿人口。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灵根、无法修行的普通凡人。 他们如蝼蚁般在这座巨城中挣扎求生,仰望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,羡慕他们的力量、他们的寿命、他们的逍遥。 苏若雪赠予周氏十两银子,已算是仁至义尽。 她非圣贤,救不了天下所有苦命人。 那周顺是真遇到了“仙师”,还是被江湖骗子诓骗,都不是她该管、能管的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 她能做的,不过是在力所能及时,予人一丝温暖罢了。 如今她要做的,是明日天亮后前往金水大街的瑞赉商会,押送那批上品雷火晶石,直接返回苗乡玉女宗。 了却这桩宗门任务,她便要动身回渝国,去寻爹爹苏丰年的下落。 想到归途经过彩云王朝时,说不定还能遇见胡舟……这些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,随即被她压下。 眼下,还是先办好正事要紧。 苏若雪怀着淡淡愁绪,穿街过巷,回到了留仙客栈所在的长街。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三尺寒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