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何惜一战(1 / 1)

她心中念头急转,面上却未露太多异色,只是微微颔首,向几位同门师姐致谢:“多谢诸位师姐提点,婉辞明白了。” 随即又闲聊了几句近况,便与王媛媛等人道别,独自沿着山道,向上行去。 回到风荷曲苑,推开那栋临水紫竹小楼的门扉,熟悉的淡淡冷香扑面而来。 宋婉辞反手合拢房门,纤指掐诀,熟练地启动了房间自带的隔音与防窥禁制。 淡蓝色灵光如水纹荡开,将内外隔绝。 她走到窗边的竹榻旁,并未立刻坐下,而是倚窗而立,目光投向窗外那一池秋荷。 残叶枯茎,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,水面倒映着苍茫天色与远山轮廓,景致依旧清幽,却再无往日闲适心境。 “四宗合围,步步紧逼……看这架势,合欢宗怕是凶多吉少。”宋婉辞黛眉微蹙,心中暗忖。 宗门对她确有授艺之恩,落樱峰主、秋雨棠大师姐、何墨娆、王媛媛等同门也待她不薄,若说全无感情,那是自欺。 但要她宋婉辞就此与宗门共存亡,为了合欢宗的万年基业抛头颅洒热血,她自问做不到。 她的道,首先是自己的长生道,是掌控自身命运的道。 宗门是栖身之所,是修行助力,却非必须与之偕亡的枷锁。 “需得早做谋划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眸光渐沉。 开始冷静地思索退路,为可能到来的最坏局面做准备。 倘若合欢宗真到了守不住的那一天,她该如何在四宗铁壁合围中,寻得一线生机,逃出生天? 彼岸界广袤无垠,东界域不过是其中一隅,只要活着离开,天地之大,总有容身之处。 只是,这逃离之路,必定布满荆棘,凶险万分。 “对了,体内那老魔……”思绪流转间,宋婉辞忽然心念一动。 那个自称“淳风教化天君”的上古魔头残魂,自前日交谈后便再无声息,沉寂于她丹田金丹之侧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 “以那魔头张扬跳脱、心思深沉的性子,不该如此安静才对……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?还是又在暗中谋划什么?” 她暗自警惕,以神念内视己身,那缕缠绕金丹的极淡黑气依旧静静盘踞,并无异常波动。 想不通,便暂且按下。 宋婉辞素来务实,既然暂时无法摆脱这魔头,便先借助其可能带来的“好处”,尽快提升实力。 实力,才是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。 她不再耽搁,走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,盘膝坐下,五心朝天。 摒弃杂念,运转《翻云覆雨诀》,开始吸纳天地灵气,巩固金丹初期修为,同时分出一缕心神,参悟峰主所赐玉简中的数门金丹境术法。 时间紧迫,能多提升一分,大战来临时便多一分自保之力。 山中修炼,不知岁月。 待宋婉辞从深层次入定中缓缓苏醒时,窗外已是暮色渐沉,夕阳的余晖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暗金,秋日的山风带着凉意,穿过未完全闭合的窗棂,拂动她颊边几缕发丝。 恰在此时,门外传来熟悉的、带着几分雀跃的呼唤声:“婉辞,婉辞你在吗?” 是何墨娆。 宋婉辞收敛气息,散去周身萦绕的淡淡月白灵光,起身走到门边,解除禁制,开门相迎。 门外,何墨娆一身鹅黄色交领襦裙,裙摆绣着缠枝芙蓉,外罩梨花白半臂,明艳娇俏的脸上带着笑容,发间依旧簪着几朵合欢花,粉绒绒的,衬得她人比花娇。 她见到宋婉辞,眼睛一亮,亲热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:“走走走,去灵膳堂!今日有落樱峰灵池里养的灵虾,听说掌勺的师兄用了特殊法子,做成了香辣口味,味道定然极好!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!” 宋婉辞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逗得唇角微扬,打量了她一眼,打趣道:“墨娆姐姐,我看你这两日脸颊似乎圆润了些,可是近日灵膳用得格外舒心?” 何墨娆闻言,非但不恼,反而将宋婉辞的手臂挽得更紧,笑嘻嘻道:“哪有!我只是觉得,如今四宗虎视眈眈,大战不知何时就来了,能多吃一顿是一顿,若是……”她话未说完,宋婉辞已伸出另一只纤纤玉手,轻轻捂住了她的粉唇。 “莫说那些不吉之言。”宋婉辞眸光清亮,定定地看着何墨娆,惯常娇媚中带着清冷的嗓音,此刻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坚定,“我们都不会死。定会好好活着。” 何墨娆怔了怔,望着宋婉辞那双仿佛蕴藏着星子与寒潭的眸子,那里面没有虚假的安慰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。 她心中某处微微一颤,随即用力点头,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、灿烂无比的笑容:“好!不说!我们这群小姐妹,定能活上千岁万岁,都好好的,开开心心的!” 二女相视一笑,挽着手臂,踏着暮色,朝着位于落樱峰半山腰的灵膳堂而去。 灵膳堂内灯火通明,香气四溢,已有不少弟子在此用餐。 宋婉辞与何墨娆寻了处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,点了那名声在外的香辣灵虾,并几样清淡小菜与灵米饭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用膳时,何墨娆叽叽喳喳说着峰内近日趣闻,宋婉辞含笑听着,偶尔搭话,气氛温馨。 待用完膳,结算贡献点时,宋婉辞才蓦然察觉,自己腰间弟子令牌内储存的宗门贡献点,已然所剩无几,仅余十点。 方才这顿看似寻常的灵膳,竟也扣去了十五点。 炼制本命法宝、兑换功法术法、日常修炼用度……处处皆需贡献点,而她如今几乎算是“囊中羞涩”。 何墨娆心思细腻,或许是从宋婉辞结算时那一瞬的凝滞中察觉了什么,待二人走出灵膳堂,沿着被月色笼罩的山道往回走时,她忽然凑近宋婉辞耳边,压低声音笑道:“是不是在为贡献点发愁呀?哈哈,别担心,我这里还有一千多点呢!往后你想吃什么,或是需要兑换些不太贵的丹药、符箓,告诉我,我帮你支付便是!” 宋婉辞侧首,月色下,何墨娆的眸子亮晶晶的,满是真诚。 她心中微暖,唇角漾开一丝温婉浅笑:“墨娆姐姐,你怎的存了这许多贡献点?平日都不需兑换术法、丹药,或是添置些法器法宝么?” 何墨娆噗嗤一笑,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看透般的豁达:“好的法宝、高深术法,动辄成千上万贡献点,我这点积蓄哪里够看?中下品的,换了也无大用。术法嘛,我会的几种也够用了。其实我心里清楚,自己的灵根天资,在这内门之中算不得顶尖,与其好高骛远,拼命积攒贡献去换那些暂时用不上或负担不起的外物,倒不如多换些契合自身、能扎实提升修为的灵膳丹药。吃饱了,灵气足了,修炼起来心不累,根基也能打得稳些。这对目前的我来说,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 宋婉辞闻言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 何墨娆这番话,虽带着几分自谦与随性,却也不无道理。 外物再好,终究是辅助。 修士的根本,在于自身修为境界,在于对大道法则的领悟。 过度追求外物而忽视根本,确是舍本逐末。 只是……对她而言,眼下局势,外物亦是保命、争胜不可或缺的一环。 本命飞剑,必须炼成。 二人说说笑笑,不多时便回到了风荷曲苑。 苑内廊桥曲折,灯火点点,已有不少女弟子出入。 其中既有在宗多年的“老弟子”,也有与宋婉辞、何墨娆同批入门的新弟子。 宋婉辞如今踏入金丹境,在落樱峰乃至整个合欢宗年轻一代中,已算得上是颇为耀眼的后起之秀,不少“老弟子”见到她,也会主动点头致意,口称“宋师妹”或“宋师姐”。 宋婉辞皆一一礼貌回应,既不显得过分热络,也无丝毫倨傲。 正当她与何墨娆踏上通往各自房间的楼梯时,忽然—— “铛——!!!” 一声悠远、清越、带着肃穆意味的钟鸣,自落樱峰顶方向传来,瞬间打破了苑内的宁静,声波荡开,惊起飞鸟,传遍整座山峰。 落樱峰召集弟子的钟声! 宋婉辞与何墨娆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凝重。 二女没有任何犹豫,当即转身,疾步下楼,出了风荷曲苑,沿着熟悉的路径,朝着落樱峰半山腰那片专供弟子集合的小型白玉广场快步而去。 她们自认为行动已然不慢,但抵达广场时,却发现已有不少弟子先一步赶到。 广场以汉白玉铺就,在月色与周围镶嵌的荧光石照耀下,泛着清冷光泽。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不下二三百名落樱峰女弟子,服饰各异,姹紫嫣红,低声交谈着,气氛透着紧张与疑惑。 而在广场前方,一座三尺高的石台之上,数道身影已然伫立。 为首者,正是落樱峰峰主,兼宗门掌使的落樱仙子。 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,仅是一身素雅的束腰白花长裙,裙摆绣着银线暗纹,简约而清冷。 墨发如瀑,仅以一根白玉樱簪松松绾起,几缕青丝垂落肩头。 或许是经过这几日的闭关调养,她面上已不见之前明显的苍白,反而透出几分健康的淡淡红润,如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,清艳绝伦。 只是那眉眼间的清冷出尘之气更甚,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,静静扫视着台下逐渐聚集的弟子,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,令人不敢逼视。 在她身侧稍后半步,并肩立着两人。 左侧是大师姐秋雨棠,她依旧是一身藕荷色长裙,发绾高髻,簪紫玉蝴蝶簪,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,此刻神色肃然,目光炯炯。 右侧则是一位宋婉辞不太熟悉的年长女修,看服饰与气息,应是落樱峰某位执事长老。 而在石台两侧,还分立着数名落樱峰的内门精英弟子与执事弟子,皆屏息凝神,姿态恭谨。 宋婉辞与何墨娆悄然融入人群之中,静候峰主训话。 待弟子大致到齐,广场上渐趋安静,落樱方缓缓上前半步,清越而平稳的声音,蕴含着精纯灵力,清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:“召集诸位前来,乃是传达宗门大长老谕令,并布置我落樱峰近期事务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她语调不高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广场落针可闻。 “其一,自即日起,宗门所有弟子,暂停一切需离开逍遥涧三十里安全范围之外出任务。无宗主、大长老、或各峰峰主亲令,不得擅离此范围。即便在三十里安全区内活动,亦需至少三人结伴同行,互相照应,遇敌不可恋战,以传递警讯、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。” “其二,为应对可能之战事,宗门丹、符、器、阵四殿,即日起全力运转,储备物资。凡我峰弟子,若有兼修此四道者,可凭弟子令牌前往相应殿阁报道,协助炼制。宗门将根据贡献,给予相应贡献点奖励。此亦是为宗门尽力,为自身积攒修行资粮之良机。” “其三,”落樱目光转向身侧的秋雨棠,“任命秋雨棠,为我落樱峰巡察使。即日起,全峰弟子,以所居别苑为单位,由雨棠统一调配,编组成巡查小队,每队五人,对落樱峰周边山谷、栈道、小径、林区等各处,展开不间断轮流巡查。每队巡查时限为两个时辰,具体轮值次序、区域划分,稍后由雨棠公布。” 秋雨棠闻言,上前一步,向落樱与台下众弟子躬身一礼,沉声应道:“弟子领命,必不负峰主所托。” 落樱微微颔首,继续道:“此外,各弟子需勤加修炼,稳固修为,熟悉攻防术法,检查自身法器法宝,备足丹药符箓。宗门存亡之际,望诸位谨守门规,同心同德,共渡时艰。”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众弟子,尤其在那些修为已达金丹境的弟子面上略作停留,包括宋婉辞,声音略沉:“值此多事之秋,个人安危与宗门兴衰一体。望尔等好自为之。” 训话完毕,落樱未再多言,向秋雨棠微微颔首示意,便与那位执事长老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广场后方通往峰顶的夜色中。 峰主离去,秋雨棠自然成为全场焦点。 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,当即取出早已备好的玉册与分区地图,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。 以风荷曲苑、听雪小筑、映月阁等各弟子居所为基本单位,结合弟子修为、特长,迅速编组成一支支五人巡查小队,划定巡查区域与轮值时辰。 宋婉辞与何墨娆同被编入风荷曲苑的一支小队,队长是一位名为“燕芷”的金丹中期师姐,性子沉稳。 她们的巡查时段被安排在明日午时。 分派任务间隙,秋雨棠特意提高声音,肃然道:“还有一事,峰主临行前特意嘱咐:我落樱峰之‘云纹聚灵阵基’,乃护宗大阵‘千丝绕情障’五大阵基之一,关乎全宗大阵运转,至关重要。虽有两位长老常年轮流值守,但为防万一,自即日起,将额外增派十名金丹境以上弟子,分作两班,于阵基外围加强警戒。此任务责任重大,入选弟子需格外警醒,一旦发现任何异常,立即示警,必要时可启动阵基本身部分防护,拖延时间,等候长老与援兵。” 她目光扫过在场为数不多的金丹境弟子,最终落在包括宋婉辞在内的几人身上:“宋婉辞师妹,陈琳师妹,赵青璇师姐……你等十人,稍后留下,具体值守安排,我再与你们细说。” 宋婉辞心中微动,面上平静应下。 守护阵基,虽责任重大,但相较于外出巡查,或许反而更安全些? 且地处峰内核心,灵气浓郁,值守间隙亦不误修行。 待大部分弟子领命散去,秋雨棠将宋婉辞等十名金丹弟子召集到石台一侧,详细分派了值守阵基的班次、注意事项、联络方式以及紧急情况的应对流程。 宋婉辞被分在子夜至卯时的夜班,与另外四名金丹弟子一组,每五日轮值一次。 一切安排妥当,众弟子各自领命而去。 秋雨棠独自立于渐空的广场上,望着夜色中连绵的峰峦轮廓,秀眉微蹙,心中暗叹:“一味固守,终是下策。敌暗我明,对方以有心算无心,这防线……真能守得固若金汤么?” 她并非愚钝之人,自然看出当前局面的被动。 最好的防御永远是进攻,瓦解对方合围之势,甚至挫其锐气,方是上策。 然而,这话绝非她一个弟子该说,玉寰峰上那些历经风雨的长老们,岂会不知? 眼下按兵不动,恐怕……实在是敌我实力悬殊,不得不采取的无奈之举。 摇了摇头,将杂念压下,秋雨棠也转身离去,她还有诸多巡查细则需落实,责任在肩,容不得半分懈怠。 …… 同一时间,玉寰峰,无妄殿。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将空旷宏伟的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。 殿内唯有两人。 暂代宗务的大长老柳含辞,一袭绛紫色绣金牡丹宫装,端坐于上首左侧副座,云髻上的九凤衔珠步摇在光下流转着华彩,但她此刻面色沉凝,不见往日威仪,反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挣扎。 在她对面,繁花峰峰主、掌使繁花俏然而立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她今日身着一袭绯红绣金合欢纹宫装,身姿曼妙,容貌娇艳绝伦,只是此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,美眸之中隐有火光跳动,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痛惜。 “师姐,你的心情我岂能不知?李晴与赵月不只是你繁花峰的弟子,亦是我合欢宗精心培养的俊秀。她们落入敌手,生死未卜,受尽折辱,我心中之痛,绝不亚于你。” 柳含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目光恳切地看着繁花,“可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需冷静。对方此时将人押出,公然示众挑衅,其意何为?无非是激怒我等,诱使我宗派出人手前去营救。若其早已设下陷阱,以逸待劳,我们派人前去,岂非正中下怀,自投罗网?届时非但救不回人,恐会折损更多弟子,动摇军心啊!” 繁花胸脯微微起伏,显是心绪激荡,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因强压情绪而略显低沉:“师妹,你身为大长老,代行宗主之权,所思所虑自是周全,以大局为重。可我身为她们的峰主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身陷囹圄,受尽凌辱,却龟缩不出,装作无事发生……你叫我如何心安?此事若传扬开来,宗门上下数万弟子会如何看待?他们会觉得宗门冷酷,峰主无能,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!人心若散,这宗门还如何守?” 她上前一步,眸光锐利如剑,直刺柳含辞:“今日他们可擒我两名弟子肆意折辱,明日便可擒杀更多!若我合欢宗对此毫无反应,只会让敌人气焰更嚣张,让门下弟子更寒心、更恐惧!届时,未战先怯,这宗门……不攻自破矣!” 柳含辞霍然起身,脸上血色褪去几分,声音陡然转厉:“师姐!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独自前往?你是我合欢宗掌使,一峰之主,元婴巅峰修士!你的安危,关乎一峰稳定,关乎宗门颜面,更关乎万千弟子的信心!在此宗门生死存亡之际,你的性命比任何弟子都重要!岂可如此意气用事,行此孤注一掷之举?!” 她胸口起伏,显然动了真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与焦灼:“宗主闭关前,既将宗门事务暂托于我,只要我在此位一日,便绝不会同意你这般鲁莽行事!除非……你要违背宗规,强行出手!” 最后一句,她说得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 繁花定定地看着柳含辞,娇艳的脸上神色变幻,愤怒、不甘、痛楚、无奈交织。 她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柳含辞一眼,那目光复杂难明。 随后,她猛地转身,绯红宫装的裙摆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,再不言语,径直朝着殿外走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。 柳含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,颓然跌坐回紫檀鎏金座椅中,伸出纤手,无力地扶住额头。 殿内死寂,唯有夜明珠的光静静流淌,映照着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与挣扎。 放弃营救,于心何忍? 贸然营救,可能葬送更多。 这抉择,犹如两把烧红的烙铁,反复灼烫着她的心。 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殿外廊道传来,由远及近。 柳含辞并未抬头,直到那脚步声在殿门前停下,一个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响起:“师妹何以神伤?” 柳含辞抬眸,只见殿门口,一袭素雅束腰白花裙的落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。 月色与殿内光辉在她身上交织,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出尘,如姑射仙子临凡。 她伤势显然已好了大半,气息沉静,眸光澄澈。 “落樱师姐。”柳含辞勉强打起精神,示意她进来。 落樱缓步走入殿中,在她身前数步处停下。 无需多问,从方才离去的繁花神色,以及此刻柳含辞的状态,结合今日外界传闻,她已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。 她静静听完柳含辞简略复述与繁花的争执,沉默片刻,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那师妹之意,是决意放弃那两名弟子了?” 这话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锥,狠狠刺入柳含辞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口。 柳含辞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,抬眸望向落樱,眼中布满血丝,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力:“落樱师姐……连你也认为,我如此抉择,是错的么?是……冷血无情么?” 落樱迎着她的目光,那双秋水般明澈的眸子里,没有指责,也没有赞同,只有一种洞彻事理的冷静。 她徐徐说道,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清晰回荡:“无关对错,只在取舍。然,既与对方已彻底撕破脸皮,便不能再堕了合欢宗的气势与风骨。宗门立身,除实力外,亦需有凝聚门下弟子之心魂之物。此物,可为利益,可为传承,亦可为……不容践踏的尊严与不容抛弃的同门之谊。” 她顿了顿,眸光似乎穿透殿顶,望向无垠夜空:“无论营救能否成功,哪怕前往营救的弟子亦身死道消,这一步,也必须走。这是在向宗内所有惶惶不安的弟子表明态度:我合欢宗,绝非任人宰割、冷漠无情的宗门。亦是在向那两名受辱的弟子,以及可能未来还会遭遇不幸的弟子证明:宗门,从未忘记她们,从未放弃她们。纵力有未逮,心亦同在。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“更是向幽冥殿,向玄黄、承影、鬼头山宣告:我合欢宗,绝非软弱可欺之辈。你可以杀我弟子,但休想折我风骨,摧我战意!” 话音落下,落樱已转身,朝着殿外行去。 夜风自殿门灌入,拂动她如瀑青丝与素白衣袂,猎猎作响。 行至门槛处,她脚步微顿,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,字字清晰,敲打在柳含辞心头:“生死自有命数,非权衡可避祸。宁愿为宗门战死,血染征衣,也绝不受半分折辱,忍一时之气。纵使我合欢弟子的血,染红了这逍遥涧的千重碧水,浸透了这玉寰峰的万年白石……亦不过是为这天地间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,多添几笔……惊心动魄的朱砂点缀罢了。” 话音袅袅散尽,人影已杳。 唯余夜风呼啸,带着山间寒意,卷入殿中,吹得柳含辞衣袂翻飞,鬓边步摇轻颤。 这一夜,柳含辞独坐殿中,彻夜未眠。 落樱的话语,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、碰撞。 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决绝战意,那对“宗门风骨”与“同门之谊”的诠释,那将生死血战视作画卷点缀的淡漠与超然……深深震撼了她,也迫使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抉择。 她身为大长老,代行宗主之权,所思所虑,无不是全局,是宗门存续,是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。 这没错。 可落樱的话,却从另一个层面,触及了宗门之所以为宗门,弟子之所以愿为宗门效死的更深层根源——归属、尊严、信念。 若一个宗门,在弟子受难时只知权衡利弊,明哲保身,那么当大难临头时,又有多少弟子愿意与之共存亡? 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 人心若散,再坚固的护山大阵,再充足的资源储备,又有何用? 或许,自己真的错了? 至少,在“表态”这件事上,繁花与落樱是对的。 合欢宗,需要向所有来犯之敌展示不惜一战的决心,哪怕是付出鲜血的代价,也在所不惜。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三尺寒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