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4章 前往玄穹(1 / 1)
苏若雪将口中那方寸大小的碏髓兽肉尽情咀嚼着。 贝齿开合间,肉质纤维被轻易碾碎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细响。 那声音在这片突然陷入死寂的宴厅内格外清晰,仿佛春泉流石,又似珠玉相击。 酱汁的咸香、灵肉的醇厚、香料复合的奇异滋味,在她口中层层化开,顺着喉间滑落时,竟生出温温热流,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。 边上几桌原本正在用膳的食客,此刻握着玉箸的手僵在半空,眼睛瞪得滚圆。 有人筷间夹着的翡翠虾仁“啪嗒”掉落盘中,溅起几点酱汁,却浑然不觉。 若说方才那一口只是试探,只是轻尝,那接下来的一幕,便真真教在场两千余修士毕生难忘了。 苏若雪心中已然有数。 她再无犹疑,也无须矜持——本就是饿得慌了,既有这般好牙口,又有管饱的许诺,此时不吃,更待何时? 少女双手捧起那块还剩大半的肉排,檀口微张,贝齿再合。 “咔嚓——” 这一次,声音清晰了许多。 不是金铁交击的刺耳,而是脆生生的、令人愉悦的断裂声,仿佛咬开的不是八阶妖兽的硬骨,而是寻常人家灶上刚炸好的酥肉。 但见那两排莹白如玉的牙齿嵌入肉中,轻轻一扯,便撕下寸许宽、两指厚的一条。 连肉带筋,纹理分明,酱汁淋漓。 苏若雪眯起眼,细细咀嚼,腮帮子一鼓一鼓,吃得认真又香甜。 碎骨在她齿间“咯吱”轻响,竟如嚼冰糖般干脆。 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 台下有人失声惊呼。 “幻觉!定是某种幻术!” “琼霄露华阁弄虚作假!” 质疑声、惊呼声、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。 先前那些抱着胳膊看热闹的本地修士,此刻笑容僵在脸上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。 那位出言讥讽的胖公子手中折扇“啪”地落地,张着嘴,喉结上下滚动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 薛玲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美眸中异彩连连。 她强压下心中滔天巨浪,维持着主事风度,但袖中纤手已微微颤抖——这姑娘的牙,究竟是什么做的?! 苏若雪对周遭混乱置若罔闻。 她吃得极快,却并不粗野。 每一口都咬得恰到好处,咀嚼时不疾不徐,偶尔还会停下,用小舌尖舔去唇边酱汁,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。 那块让金丹修士崩牙退步的肉排,在她手中不过十余息,便只剩一根光溜溜的骨头。 不,连骨头也没剩。 在众人呆滞目光中,苏若雪拿起那根寸许粗、半尺长的兽骨,放在唇边,“咔嚓”一声,如咬嫩藕般将其咬成两段。 而后不紧不慢,一段接一段,悉数纳入檀口。 骨渣在她齿间磨碎的声音细密清脆,教人听着牙根发酸,却又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畅快。 “啊啊啊——我的头!我的头要裂开了!” 东侧角落,一名中年散修忽然抱头惨嚎,面目扭曲,“假的!都是假的!琼霄露华阁在戏耍我等!” 他身旁同伴慌忙去拉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 那散修双目赤红,竟要往台上冲,口中胡乱嘶喊:“定是用了障眼法!让我撕了这幻象!” 场面一时骚动。 薛玲珑秀眉微蹙,侧首对身边侍女低语:“怎么回事?” 侍女面色讪讪,躬身回禀:“主事大人,那位道友……似是心绪激荡,一时迷了神智。” 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已命护卫将他带下去了。阁中医馆有最好的‘安神郎君’,施两针便好。” 薛玲珑颔首,目光重新落回台上。 就这么几句话功夫,苏若雪已将盘中三块肉排、连带三根骨头,吃得干干净净。 连那些用作点缀的翠绿香菜末,也用指尖拈起,送入口中。 最后,她甚至捧起玉盘,将盘中残留的琥珀酱汁细细舔尽,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。 少女抬起清澈眼眸,望向薛玲珑,脸颊因饱食而泛起淡淡红晕,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:“仙子姐姐,还……还有么?” 薛玲珑看着那双写满“真诚渴求”的眸子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 她主持“崩牙宴”十余载,见过逞强的、见过取巧的、见过狼狈退场的,却从未见过这般……这般将八阶灵膳当零嘴吃,吃完还认真讨要的。 “有,自然是有的。” 薛玲珑深吸一口气,展颜一笑,雍容中透出三分钦佩。 她素手轻挥,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吩咐:“上肉。苏姑娘想吃多少,便上多少。” “是。” 侍女应声退下。 不多时,四名粉衣侍女各捧玉盘鱼贯而来,盘中肉排堆叠如山,热气蒸腾,酱香四溢。 苏若雪眼睛一亮,也不客气,取过湿巾重新净手,便再次开动。 第二盘、第三盘、第四盘…… 她吃得并不快,但极稳,每一口都咬得实实在在。 贝齿切开肉排时,那“嚓嚓”轻响仿佛有某种韵律,听得人莫名舒畅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碎骨声、咀嚼声、偶尔满足的轻叹,交织成奇特的宴乐。 台下鸦雀无声。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。 有人喉结滚动,暗自吞咽口水——不知是馋那肉,还是惊那牙。 那位虬髯大汉已缩到人群后排,面红耳赤,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。 第五盘、第六盘……第十盘。 苏若雪来者不拒。 她吃得专注,吃得香甜,偶尔还会因酱汁太烫而轻轻吹气,或因某块肉格外酥烂而眯眼微笑。 那模样,不像在挑战什么“崩牙宴”,倒像寻常人家小姑娘在享用一顿期待已久的丰盛晚餐。 当第二十只空盘被侍女撤下时,苏若雪终于停下。 她满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肚子,长长舒了口气。 暖流自腹中升腾,蔓延至四肢百骸,浑身毛孔都透着舒泰。 挎肩布包里,雪灵儿似乎也被香气唤醒,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,宝石蓝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,粉嫩鼻尖轻耸。 满场寂然,落针可闻。 两千余道目光聚焦在那娇小身影上,复杂难言。 震惊、骇然、羡慕、嫉妒、难以置信……种种情绪在无声中汹涌。 薛玲珑定了定神,缓步上前,在苏若雪身前三尺处停下。 她敛衽一礼,姿态端庄,嗓音清越,传遍宴厅每个角落:“苏姑娘真乃神人也。今日‘崩牙宴’,姑娘独冠群伦。依本阁先前所诺——” 她微微侧身,对台下众人朗声道,“挑战成功者,奖一万仙家宝钱,并赠‘贵宾玉牌’一枚。凭此牌,日后在本阁享用灵膳,一律九折。” 她话音方落,侍女已托着朱漆木盘上前。 盘中是一只普通的储物袋子,里面则放着整整齐齐一万枚道韵流转的仙家宝钱。 旁侧躺着一枚温润白玉牌,正面阴刻“琼霄贵宾”四字,背面是繁复的云纹,隐有灵光流转。 苏若雪眼睛弯成月牙,也不推辞,道了声谢,将宝钱与玉牌收入怀中储物袋。 直到此刻,台下才轰然爆发出震天喝彩。 掌声、叫好声、惊叹声如潮水涌来。 那些先前讥讽嘲笑的修士,早已趁乱溜走大半,剩下几个面皮薄的,也缩在人群后头,不敢露脸。 苏若雪盈盈一礼,便要下台。 “苏姑娘且慢。” 薛玲珑却出声唤住她,笑容温婉中带着几分深意,“今日姑娘展露绝技,令我阁蓬荜生辉。我家阁主有请,不知姑娘可否移步一叙?” 苏若雪脚步微顿,心中警铃轻响。 莫不是对方反悔,或是见自己牙口奇异,要图谋不轨? 但见薛玲珑神色诚挚,不似作伪,她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。 毕竟在人家地盘,又是众目睽睽之下,想来不至有险。 ………… 琼霄露华阁第三十三层,观云轩。 此处陈设清雅,与楼下富丽堂皇迥异。 四壁悬着水墨山水,多绘云海松涛,意境高远。 临窗一张紫檀木榻,榻上设矮几,几上玉炉焚着淡淡檀香。 窗外便是鹿鸣城万千灯火,星河垂野,尽收眼底。 矮几后,坐着一位青衣女子。 女子看去年不过三十,云髻轻绾,斜插一根素玉簪,眉目清秀如山水淡墨,气质温润似古玉生晕。 她身着雨过天青色广袖长袍,腰间束着同色丝绦,无多余饰物,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。 见苏若雪进来,青衣女子起身相迎,含笑执礼:“苏姑娘,冒昧相请,还望勿怪。妾身姓墨,单名一个‘筠’字,忝为本阁阁主。” 苏若雪连忙还礼:“墨阁主客气。” 二人分宾主落座。 有侍女奉上灵茶,茶汤澄碧,香气清幽,闻之令人神思一爽。 墨筠细细打量苏若雪,目光在她唇齿间停留片刻,笑意更深:“姑娘好一副‘伶牙俐齿’。妾身主持琼霄露华阁百余载,见过的奇人异士不计其数,可能将八阶碏髓兽肉如食豆腐者,姑娘是头一位。” 苏若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垂眸道:“阁主过奖了。晚辈不过是……牙齿生得坚固些。” “坚固些?” 墨筠轻笑摇头,“姑娘过谦了。那碏髓兽骨之坚,堪比上品法宝。便是玉臻境修士,若无特殊神通或神兵利器,也难损分毫。姑娘能以齿破之,岂是‘坚固’二字可概?” 她顿了顿,语气转为温和:“实不相瞒,妾身请姑娘前来,是有一事相商。” 苏若雪抬眸,静待下文。 墨筠执起玉壶,为二人添茶,缓缓道:“我琼霄露华阁以灵膳立世,所求无非‘色、香、味、形、意、养’六字俱全。然天下灵材万千,烹调之法各异,有些奇珍异兽之肉,或因肉质特异,或因筋骨坚韧,常人难以享用其妙。纵是厨艺通天,食客若无相应修为神通,也是暴殄天物。” 她目光落向苏若雪,眼中含笑道:“姑娘今日所展绝技,恰可解此难题。妾身有意,请姑娘屈就本阁‘玉箸掌仪’一职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苏若雪一怔:“玉箸掌仪?” “正是。” 墨筠颔首,“顾名思义,执玉箸,掌仪轨。姑娘之责,便是如今日这般,于宾客前演示高阶灵膳的享用之法。以姑娘之能,纵是九阶、十阶的稀有食材,也可从容应对。如此,既可彰显本阁灵膳之妙,亦可助食客领略个中真味,更可……” 她微微一笑,“为本阁添一奇景,增三分雅趣。” 她见苏若雪似在思索,又道:“姑娘放心,‘玉箸掌仪’并非仆役,乃是客卿之职。每月例钱两千宝钱,若有特殊宴席,另有酬劳。姑娘可随时来去,不受拘束。平日只需每月逢五、逢十,来阁中当值半日即可。” 每月两千宝钱! 苏若雪心头一跳。 她在玉女宗时,内门弟子月例不过五十宝钱,长老也不过数百。 这墨阁主出手,不可谓不大方。 墨筠观她神色,知她心动,又温言道:“况且,姑娘任职期间,阁中灵膳可随意取用。以姑娘食量,这也是一笔不小开销。既能赚取资财,又可品尝珍馐,滋补修行,岂非一举数得?” 苏若雪确实心动。 这差事清闲,报酬丰厚,还能满足口腹之欲,对正需资源修炼的她而言,简直是天降机缘。 但—— 她想起玄穹城之行,想起玉女宗的任务,想起下落不明的爹爹,想起对左秋的承诺,心中那点雀跃渐渐平息。 苏若雪起身,对墨筠郑重一礼:“阁主厚爱,晚辈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” 她将前往玄穹城、回渝国寻父等事,择要说了,末了道,“待晚辈了却诸事,若有机缘再回鹿鸣城,定来阁中效力。” 墨筠听罢,并不着恼,反露欣赏之色:“孝义之心,可贵可敬。既如此,妾身便不强求了。”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,递与苏若雪:“此乃本阁‘天’字贵宾令,凭此令,姑娘在任何琼霄露华阁分号,皆享七折之惠,并可得上宾礼遇。他日姑娘若回鹿鸣,或是游历他处,有此令在身,或可稍得便利。” 苏若雪接过令牌。 入手温润,正面阴刻“琼霄”二字,笔意飘渺如云,背面则是一幅“仙鹤衔芝”图,灵光内蕴,显然不是凡物。 她再三拜谢,墨筠亲自送至楼梯口,这才作别。 ………… 待苏若雪回到缘来客栈,已是寅时三刻。 月已西沉,清光斜照,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、寂寥的影。 她推开房门,只觉腹中暖流汹涌,如岩浆奔突,灵气在经脉中左冲右突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 二十盘八阶灵膳的磅礴灵力,此刻彻底爆发了。 苏若雪心头一凛,连忙盘膝坐上软榻,五心朝天,运转《玄天素女功》。 丹田内,那两缕淡金色灵力如受感召,游走周天,所过之处,暴走的灵力如百川归海,被一丝丝炼化、吸纳。 然那碏髓兽肉所蕴灵力太过浩大,兼有淬体锻骨之效,此刻在她体内横冲直撞,如万马奔腾。 经脉传来阵阵胀痛,骨骼“咯咯”轻响,肌肤表面沁出细密汗珠,转眼又被体内高温蒸腾成气。 寻常修士若敢这般鲸吞海饮,怕是早已经脉寸断、爆体而亡。 好在《玄天素女功》玄妙非常,丹田中那神秘金色灵力更是坚韧无匹,竟将这股洪流牢牢锁在体内,缓缓导引归元。 时间点滴流逝。 星芒稀,东方渐白。 苏若雪周身雾气氤氲,肌肤下隐有金芒流转。 那两缕淡金色灵力在周天运转中不断壮大、凝实,某一刻,忽如春蚕破茧,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。 四缕金芒,细若发丝,却凝练如实质,在丹田中缓缓盘绕,如四条幼龙蛰伏。 苏若雪蓦然睁眼。 眸中金芒一闪而逝,清澈如初,却更深邃几分。 她轻轻握拳,指节“噼啪”作响,一股磅礴巨力在血肉中奔涌。 无须尝试,她便知晓,如今若全力出手,当有三十二万斤之威! 拈花境武道修士,力不过十余万。 她这一拳,抵得过寻常观雪境全力一击。 少女唇角微扬,露出浅浅笑意。 推开窗,晨风拂面,带着朝露清新。 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 ………… 简单洗漱后,苏若雪下楼用早膳。 客栈大堂已坐了不少客人,见苏若雪下来,掌柜与店小二忙殷勤招呼。 她点了三十笼灵菇鲜肉包、十碗碧梗灵米粥,又要了几碟小菜,在靠窗位置坐下,不紧不慢吃起来。 起初无人注意,但当她吃到第十五笼包子时,大堂渐渐安静下来。 一双双眼睛,或明或暗,盯着那娇小身影。 见她吃得认真,吃得香甜,一笼包子不过七八口便尽,一碗粥两三勺便空,偏生姿态优雅,不见粗鲁。 三十笼包子、十碗粥、四碟小菜,不过一刻钟,尽数入腹。 苏若雪取帕拭唇,搁下碗筷,取出碎银结账,在满堂呆滞目光中,施施然起身离去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,大堂内才轰然炸开。 “这、这姑娘是饕餮转世么?!” “三十笼!我一家五口三日也吃不完啊!” “看她模样娇娇弱弱,怎地这般食量……” 掌柜抚着心口,喃喃道:“奇人,真乃奇人……” ………… 欧阳世家的府邸,在晨光中巍然肃穆。 苏若雪来到门前时,两名青衣弟子正洒扫庭除。 见她到来,一人认出,连忙入内通传。 不多时,便听环佩叮咚,欧阳芊芊如穿花蝴蝶般飞奔而来。 少女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束腰襦裙,外罩浅粉色绣缠枝莲的半臂,发髻上簪着几朵新摘的茉莉,随着跑动,清香袭人。 “苏姐姐!” 她一把拉住苏若雪的手,笑容明媚如朝霞,“你可算来了!左秋弟弟这几日茶饭不思,昨夜还躲在被子里偷偷抹泪,被我撞个正着!” 苏若雪心中一软,轻声道:“他在何处?” “在后院练武场呢!爹爹正教他凝气。” 欧阳芊芊拉着她便往里走,边走边道,“爹爹说左秋天资不错,虽还未引气入体,但筋骨强健,心性坚毅,是个可造之材。这几日传他‘基础锻体诀’,他练得可认真了,手上磨出血泡都不吭声。” 二人穿过重重庭院,沿青石甬道行至后院。 月洞门内,豁然开朗。 数亩方圆的练武场以青石板铺就,平整如镜。 场边兵器架上,刀枪剑戟寒光凛冽。 场中央,一个瘦小身影正扎着马步,双手平举,掌心各托一块青石。 石块有海碗大小,显是不轻。 少年不过十岁年纪,藏青色劲装已被汗水浸透,紧贴身上。 他小脸紧绷,嘴唇抿成一线,额上汗珠滚落,砸在青石板上,洇开深色水迹。 双臂微微颤抖,却始终挺得笔直。 正是左秋。 在他身前丈许,欧阳明德负手而立。 老者今日身着藏青色团花锦袍,三缕长须垂胸,神态温和中自有威严。 他目光落在左秋身上,缓缓道:“腰为轴,肩为轮。轴不直则力散,轮不松则气滞。呼吸匀长,意守丹田。练武不练功,到老一场空。这凝气功夫看似粗浅,实是修行根基,万不可懈怠。” “是,师父。” 左秋咬牙应道,声音带着颤,显然已近极限。 苏若雪立在月洞门外,静静看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 欣慰,是因左秋有了归宿,得遇良师;酸楚,是为即将别离,不知何日再见。 欧阳芊芊想开口唤人,苏若雪却轻轻按住她手,摇了摇头。 “让他练完。” 如此又过一盏茶功夫,欧阳明德方道:“好了,今日便到此。歇息片刻,去用早膳罢。” 左秋如蒙大赦,连忙放下青石,一屁股跌坐在地,大口喘气,浑身如水捞一般。 欧阳芊芊这才出声:“左秋弟弟,你看谁来了?” 少年闻声抬头,当看见月洞门外的苏若雪时,先是一愣,随即眸子骤亮。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,也顾不得疲惫,快步跑到苏若雪面前。 “苏姐姐!” 只唤了一声,眼圈便红了。 苏若雪蹲下身,取出素帕,轻轻擦去他额上汗水,柔声道:“小秋,这几日可好?可有听欧阳家主的话?” 左秋用力点头,眼泪却止不住滚落:“我听话,我都听话。师父待我极好,传我功夫,教我道理。芊芊姐姐也疼我,给我做新衣,买零嘴……” 他声音越说越低,最后低下头,哽咽道,“就是……就是夜里做梦,总梦见姐姐走了,找不见了……” 苏若雪心中一酸,将少年揽入怀中,轻拍他背脊:“傻孩子,姐姐这不是来了么?” 左秋在她怀中放声大哭,多日思念、不安、委屈,尽数化作泪水,打湿她衣襟。 欧阳明德缓步走来,对苏若雪拱手一礼:“苏姑娘。” 苏若雪连忙起身还礼:“欧阳家主。” “左秋天资心性,皆是上佳。” 欧阳明德抚须道,目露赞许,“老夫已传他‘基础凝气诀’,待他引气入体,根基稳固,再授欧阳家传功法。姑娘放心,既入我门,自当悉心教导,不负所托。” 苏若雪深深一揖:“有劳家主费心。此去一别,山高水长,不知何日再会。左秋便拜托家主了。” 欧阳明德颔首:“姑娘今日便要动身?” “是。往玄穹城,了却宗门事务。而后便回渝国,寻访家父下落。” 欧阳明德沉吟片刻,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,递与苏若雪:“玄穹城乃陈国都城,龙蛇混杂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姑娘孤身前往,还须谨慎。若遇难处,可持此令,往城中‘天机阁’寻一位周姓掌柜。此人早年与老夫有旧,或可相助一二。” 苏若雪接过令牌。 令牌正面阴刻“欧阳”二字,铁画银钩;背面浮雕山水,云遮雾绕,隐有灵光流转。 她再三拜谢,郑重收起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此时左秋已止了泪,拉着苏若雪衣袖,眼巴巴望着她:“苏姐姐,你……你要走了么?” 苏若雪蹲下身,自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,塞入他手中:“这里头有些零碎物件,你留着用。还有这个——” 她又从布包中取出一只油纸包,打开来,是几样精致点心,荷花酥、杏仁酪、枣泥糕,皆是她昨夜自琼霄露华阁带回的。 “这些点心给你,饿了便吃。” 左秋捧着点心和储物袋,眼泪又涌出来:“姐姐,你何时回来看我?” 苏若雪轻叹,揉了揉他发顶:“姐姐答应你,待办完了事,一定回来寻你。你要好生修炼,等姐姐回来,可要考较你功课的。” “嗯!” 左秋用力点头,抹了把泪,“我一定好好用功,等姐姐回来!” 欧阳芊芊在一旁看着,眼圈也红了。 她上前拉住苏若雪的手:“苏姐姐,你可要常回来。鹿鸣城永远有你一处地方。” 苏若雪微笑颔首:“好。” 又叙话片刻,苏若雪起身告辞。 她牵着左秋的手,一路送他到府门前。 临别时,左秋紧紧抱着她,许久不肯松手。 最后是欧阳芊芊上前,柔声哄劝,才将少年拉开。 苏若雪最后看了左秋一眼,转身离去。 走出十余步,她忍不住回眸。 晨光熹微中,少年仍立在府门前,踮着脚,眼巴巴望着她。 单薄身影在青石门楼下拉出长长影子,孤单而倔强。 苏若雪心中一痛,狠下心,转身汇入长街人流,再未回头。 ………… 鹿鸣城传送阵,位于城中心“天枢广场”。 广场以“青曜石”铺就,宽广数十亩,地面铭刻繁复阵纹,纵横交错如星图,在晨光下流淌着淡淡灵辉。 广场中央,十二根高达十丈的汉白玉柱参天而立,柱身浮雕云雷风火诸般符文,古朴神秘,隐有空间波动缭绕。 这便是连通陈国三十六座主城的短距传送阵,最远可达都城玄穹。 此刻广场上人影绰绰。 有独自负剑的游侠,有三五结伴的宗门弟子,有押运货物的商队,亦有寻常旅人。 众人或静坐等候,或低声交谈,或检查行装,气氛肃穆中透着隐约期许。 阵旁矗立一座三层黑木阁楼,匾额高悬,上书“传送司”三个鎏金篆字,笔力遒劲,隐透剑意。 楼前四名身着天鹿观道袍的修士肃然而立,皆金丹修为,正逐一查验通行令符。 苏若雪排队等候。 约莫半个时辰,轮到她。 值守修士是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,接过她递上的“客行令”,验看无误,淡声问道:“往何处去?” “玄穹城。” 道人颔首,取玉简记录,随后道:“玄穹城距此二十八万里,传送费用五百六十宝钱。需立契,途中若因己身之故致传送有失,司内概不担责。” 苏若雪取出五百六十宝钱付讫,又在那枚“传送契玉”上按下指印。 道人收讫,递来一枚青铜令牌,正面阴刻“传”字,背面浮雕玄穹城轮廓。 “持此令,往三号传送位候着。满三十人即发。” 苏若雪道谢,转身走向广场。 三号玉柱下已聚了二十余人。 男女老少,打扮各异,气息强弱不一。 苏若雪寻了处角落静立,肩上布包中,雪灵儿探出脑袋,宝石蓝的眸子好奇打量四周。 “好生灵秀的雪狐。” 一个清脆女声响起。 苏若雪转首,见一名鹅黄襦裙的少女正笑盈盈望着她。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,面若桃花,梳双环髻,鬓边簪两朵绒花,活泼俏丽。 她身侧立着一位青年,二十出头,淡青劲装,腰佩长剑,眉目俊朗,气质沉静。 少女见苏若雪看来,笑意更深:“姑娘这灵宠真可爱,唤作什么名儿?我家中也想养一只,爹爹总说麻烦,不肯允。” 苏若雪浅笑:“它叫雪灵儿,自小便跟着我。” “雪灵儿……真好听。” 少女眼中满是羡慕,又转向身侧青年,嘟嘴道,“哥哥你看,多乖巧。我若能养一只,定照料得妥妥帖帖。” 那青年无奈摇头:“豆儿,灵宠非玩物,需费心照拂。你连自己起居尚要人提点,如何顾得它?” “哥哥就爱小瞧人!” 少女娇嗔,又转向苏若雪,笑道,“我叫林豆儿,这是家兄林守白。姑娘也是往玄穹城去么?” 苏若雪心中微动——姓林?倒巧。 面上却不动声色,颔首道:“正是。小女子苏若雪。” “苏姑娘有礼。” 林守白抱拳一礼,温文有度。 “苏姐姐好!” 林豆儿更显亲近,凑近些许,“姐姐去玄穹是探亲还是访友?我与哥哥是去赴‘玄穹法会’的,听闻今岁法会热闹得紧,各宗各派皆遣俊杰赴会……” 她叽叽喳喳,如雀儿欢鸣。 苏若雪静听,偶尔应和几句。 得知兄妹二人来自陈国东南青林城,为修真世家林氏子弟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此番赴玄穹,一为见识法会盛况,二为家族生意,与城中几方势力洽谈。 “苏姐姐若无要事,不妨与我们同行?” 林豆儿热情相邀,“玄穹城我们熟络,可替姐姐引路。” 苏若雪婉谢:“多谢婉儿姑娘好意。我另有琐事,恐不便同行。” 林豆儿略感失望,随即又展颜:“那姐姐在玄穹若遇难处,可来‘留仙客栈’寻我们。我们便宿在那儿。” “好。” 正说话间,一名传送司修士行来,朗声道:“三号位,人齐。准备传送!” 众人神情一肃,纷纷起身。 那修士手掐法诀,朝玉柱一点。 “嗡——” 玉柱轻震,柱身符文次第亮起,漾开柔和白辉。 地面阵纹随之明灭,灵力如川流奔涌,汇入柱围的圆形区域。 “入阵!” 三十余人鱼贯而入。 苏若雪立在边缘,林氏兄妹就在身侧。 “苏姐姐是第一回乘传送阵罢?”林婉儿低声叮嘱,“稍后或有晕眩,莫要抗拒,凝神静心便好。” “倒也不是头一遭了。” 苏若雪摇头浅笑,心中却比前两次要从容许多。 她之前在渝国与宋国时,已乘坐过两次短距传送阵,对那空间颠倒、光影错乱的感觉并不陌生。 “闭目宁神,勿抗勿争。” 司仪修士声落,指诀再变,一道灵光打入玉柱。 “轰!” 十二玉柱同绽炽光,将阵内尽数吞没。 苏若雪只觉眼前骤白,天地倒旋。 磅礴空间之力裹挟全身,如坠虚空洪流。 四周光影飞逝,流光溢彩,仿佛穿梭于时光甬道。 强烈晕眩袭来,胃腑翻腾,几欲作呕。 她忙闭目凝神,运转玄天素女功。 丹田内四缕金芒游走周天,护持身心,勉强定住。 不知逝去几息,或是许久。 当晕眩渐消,白光褪去,苏若雪缓缓睁眼。 景象已焕然新天。 不再是鹿鸣城的青石广场,而是一片更显恢宏的巨阔之地。 地面以“金晶白玉”铺砌,光滑如鉴,倒映流云苍穹。 四周三十六根青铜巨柱参天矗立,高逾百丈,每根柱上皆盘绕一条青铜巨龙,鳞爪飞扬,龙目如电,威压磅礴。 广场上空,数十面灵光巨幕悬浮流转,其上符文跳跃,显化着班次、目的地、资费、规仪诸般讯息。 最慑人心魄的,是广场正北,那座巍峨入云的玄黑宫殿。 宫殿高九十九重,通体以“墨玉岩”垒砌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在旭日下泛着幽冷光泽。 正门洞开,宽三十丈,高四十丈,门楣巨匾之上,两个金漆篆字灿如骄阳——玄穹。 陈国都城,到了。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。 空气中灵气浓郁,更胜鹿鸣数倍,沁入肺腑,涤荡神魂。 她抬眸望向那矗立天地间的墨玉宫阙,心潮涌动,难以自已。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三尺寒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