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章 景澜找虐(1 / 1)

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,钻过御书房雕花窗棂,拂得案上明晃晃的书页边角微微翻动。 此时的御书房中未烧地龙,看着窗棂照射进来的斑驳阳光,屋里未被照着的地方更添几分冷意。 景澜独自端坐御案后,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墨玉镇纸,面色沉郁难辨,脑海里全然是先前朝堂上的画面: 先是几名粗莽武将突兀出列,张口便提苏媛诞下龙凤胎,乃天降吉兆,恳请陛下大赦天下,更荒唐的是,随即还有几名武将一同附和,话还没说几句呢便直接扯到了承恩侯王氏身上。 此番言论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,半点遮掩都没有,闹得朝堂一片乌龙。 可正当场面混乱、众人看笑话之际,刑部尚书才站出来,提到新修《梁律》,以其中“疑罪从无”之律,直指废太子旧案中当年不少被误判、冤断的案子。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承恩侯王氏一案,刑部尚书还道诸多案件的罪证皆是伪证,经不起考究,这等案件理应改判无罪。 而这一切的根源,全是现在在堂下跪着的柳致远。 从柳致远刚刚进来下跪行礼之后,景澜就一直没开口让他起来,景澜看见对方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,心中又不免升起一抹惜才之心,开口道: “你先起来回话。” “是。” 柳致远立刻站起身来,片刻都不再犹豫。 景澜瞧着他这麻溜动作又是一阵气闷,质问道:“柳明,你可知朕召你前来所谓何事?” 听见这话柳致远连忙脊背微躬,声音恭敬沉稳:“臣,愚钝,还请陛下明示。” 说柳致远不知道,那确实是假的,毕竟今日这事早在前几日他老师文雍已经暗中提醒了他。 虽然当时老师尚未明说,但是却也和他道歉,说过几日官家怕是会拿新修订的梁律迁怒于他。 当时柳致远则笑得十分洒脱,并表示如今自己修过且得到他和刑部尚书允准的条例,他都很满意,而且从来不会后悔。 之后景幽也道最近朝堂上怕是有所动荡,虽然他现在就领个闲职,但是还是少在官家面前刷存在感。 这…… 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,不是么? “明示?”景澜听见柳致远这话忽然轻笑一声,可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倒满是审视与质疑,“你去年修订了梁律里不少的法条,其中‘罪证不足,疑罪从无’的规矩,是不是你授旁人之意故意为之?”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,柳致远心头一紧。 可是柳致远的面上却露出十足的茫然与冤屈,当即再次下跪叩首,道:“陛下明鉴!臣万万不敢!臣修律之时,一心只为匡正国法,厘清法度,从未有过半点私心,更不知是何授意为之啊!” “还敢狡辩?”景澜手里握着的镇纸朝着御案上重重一拍,案上的笔墨纸砚皆是一颤,“若非你老师示意你写这般法条,他今日怎么会拿你这个法条做文章?!你这般狡诈,故意装作不知,是想欺瞒朕吗?” 柳致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心下已然猜到了这个法条用在了何处—— 废太子逆党一案。 “陛下,梁律的修订就是为了让众人有法可依,而非束之高阁。 是老师今日引用了这个法条,陛下您觉得不妥么?是哪里不妥,陛下可以说与臣听,微臣也可以为您解释一二。” 听见柳致远这话,景澜都快被气笑了。 这怎么听,好似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和他没关系似的。 “照你这么说,你所谓的‘疑罪从无’究竟是为何要制定这般的律法?” 柳致远深知此刻不能露半分破绽,官家此刻其实已经对他少了几分怀疑了。 于是柳致远当即稳住心神,缓缓陈词:“陛下,臣并非世家子弟,乃是从市井一步一步考上来的。 市井民间冤假错案数不胜数。 有乡绅豪强仗势欺人,伪造证据构陷良善; 有官吏断案草率,仅凭流言臆测便定罪量刑; 更有无数百姓,因罪证不足、伪证横行,含冤下狱、家破人亡。” 柳致远说的或许有些夸张,但是后来中榜之后,他在大理寺和刑部也是见到了许多类似的案子。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证据确凿,可若经柳致远仔细检查,便能看出这些证据就是 “微臣并非针对任何一案、任何一人,而是实在见过太多错案冤案,深知法度的根本,在于不枉不纵,不冤枉一个好人,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。 断案量刑,必须以确凿物证、属实人证为依据,若无分毫实据,仅凭揣测、伪证便定人罪名,那国法便成了害人的利器,天下百姓又该如何信服?” 景澜听见柳致远的肺腑之言,神色稍缓,可是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与质疑,沉声反问: “你说的倒是轻巧!可你可知,世间有些凶徒,明明杀人放火、作恶多端,却因一时找不到确凿证据。 依你的条例这一看便要被无罪释放,让其逍遥法外,这算什么公允法度?难道就任由恶人横行,受害者含冤九泉吗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柳致远抬眸,目光坦荡,毫无惧色地对上上官家的视线,缓缓辩解: “陛下,臣敢问,若众人皆认定一人是凶手,却无半分物证佐证,那这份‘认定’,从何而来? 若是无人证、无物证,全凭流言、揣测、甚至刻意构陷,便将人定罪,那才是真正的法度不公!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真正作恶之人,纵然一时能销毁证据、逃脱制裁,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,早晚有东窗事发、罪证确凿的一日。” 官家景澜其实早已听出,柳致远这番话皆是出自真心,并非刻意做出这些,心里也越发的痛快了些。 不过听柳致远说了这么多,景澜还是有话要说的,于是他沉声补了一句:“即便如你所言,恶人暂时被放,日后终会落网,可这中间的时日呢? 他若再度行凶作恶,残害无辜,那些因此丧命的百姓,那些新增的冤魂,又何其无辜,何其凄惨!” 这话戳中了法理与现实的两难,换做旁人早已无言以对,可柳致远却不愿再陷入这死循环般的争辩。 柳致远微微垂眸,跳出这个话题本身而另辟蹊径回道:“陛下,千年之前,先民刀耕火种,茹毛饮血,谁能想到如今百姓深耕细作,五谷丰登? 上古之时,医者无方,小病夺人性命,谁能料到如今医理精进,妙手回春? 可见,时代从不停滞,万事万物皆在更迭演进。 技艺、法度、人心,无一例外。 世间但凡作恶,必留痕迹,只是如今咱们搜寻罪证的技艺不足,手段有限,才会让凶徒有可乘之机。 可臣坚信,若干年后,技艺必定愈发精进,探查物证、辨别人心的手段会越发精进。 那样恶人作恶留下的蛛丝马迹,便再难隐藏。 臣定下此律,绝不是纵容恶人,而是守住不冤枉好人的底线。” 一番话格局开阔,景澜听得怔住,他望着柳致远的眼神满是复杂,思忖良久,终究发现自己再也无从辩驳,只得挥了挥手,语气疲惫又无奈: “朕说不过你,你退下吧,朕自有决断。”喜欢我全家在古代当陪房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全家在古代当陪房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