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烽火连七月(1 / 1)
七月七日夜, 北平宛平城外,卢沟桥。 永定河水在星光下静静流淌, 卢沟桥上的石狮子在夜色中沉默如初。 这座八百年前修建的古桥,此刻横亘在中日两军对峙的最前沿。 桥东, 日军华北驻屯军第一联队第三大队的阵地上,士兵们正在悄悄移动。 大队长一木清直少佐站在临时指挥所里,借着手电光最后一次核对作战计划。 表针指向晚上十点四十分。 “各中队就位了吗?”他问。 “全部就位。”副官低声回答, “但少佐,真的要这样做吗?这可能会引发全面战争……” 一木清直冷冷看了他一眼: “这是军部的命令。支那人在华北的势力必须清除,帝国需要更多的土地和资源。” “一个小小的军事演习失踪事件,是最好的借口。” 他收起作战图,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卢沟桥轮廓:“十一点整,开始。” 同一时间, 桥西中国守军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一一〇旅二一九团的阵地上, 团长吉星文正带着参谋巡视防线。 这个三十出头的河南汉子是冯玉祥旧部,以骁勇善战闻名。 “团长,小鬼子今晚不对劲。”三营长指着对岸, “你看,他们平时演习九点就结束,今天都十点多了还在调动。” 吉星文举起望远镜。 对岸日军阵地上人影绰绰,还能隐约听见装甲车引擎的闷响。 确实不对劲。 “传令各营,”他放下望远镜,声音沉稳, “子弹上膛,手榴弹开盖,做好战斗准备。但记住——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开第一枪。” “是!” 命令传达下去,战壕里的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。 这些大多是河北、山东的农家子弟,当兵吃粮,原本只想混口饭吃。 但此时此刻, 他们不知道,自己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。 晚上十点五十分,上海华格臬路杜公馆。 书房里的电话铃急促响起。 杜月笙接起电话,听了两句,脸色骤变。 “确认了吗?”他问。 电话那头是司徒美堂的声音,通过租界秘密线路转接过来: “确认了。我们在北平的人亲眼看见日军大规模调动。” “还有,日本领事馆所有人员半小时前全部撤回虹口,这不是演习。” 杜月笙放下电话,看向墙上巨大的中国地图。 他的目光从北平移到上海,再移到南京、武汉…… “要开始了!”他喃喃道。 管家轻轻敲门进来:“先生,司徒先生到了。” 司徒美堂拄着龙头杖走进书房,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: “刚接到最后一个电报——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下达了作战命令。时间是今晚十一点。” 杜月笙看了眼座钟:十点五十五分。 “我们还有五分钟。”他说。 “不止。”司徒美堂走到地图前, “从北平到上海,战火烧过来需要时间。但日本人在这里——”他手指点在上海虹口, “一定会同时动作。他们要制造‘中国军队袭击日本侨民’的事件,为全面进攻上海找借口。” “虹口那边安排好了吗?” “李婉宁已经带人去了四行仓库附近。如果日本人真在那里制造事端,她会尽力阻止。但……” 司徒美堂摇头,“恐怕阻止不了。日本人的决心,比我们想象的要大。”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。 远处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传来——敲了十一下。 “那就做我们能做的。”杜月笙站起身,眼神变得锐利, “启动‘磐石计划’。所有人员、物资、资金,按预定方案转移。司徒兄,你负责租界内的网络;我负责打通出上海的通道。” “宗兴那边呢?” “按原计划,他继续西行。上海已经不安全了,他留在外面,反而能发挥作用。” “哎!” 司徒美堂那声沉重的“哎!”在书房里回荡,尾音融入了远处黄浦江上隐约的汽笛声。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杜月笙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虹口方向灯火稀疏,却仿佛蛰伏着巨兽。 “按原计划……”司徒美堂重复了一遍杜月笙的话,声音低沉, “月笙兄,你我都清楚,这一‘西行’,山高水长,险阻何止万千。日本人动了,汪伪那些人也不会闲着,还有沿途的溃兵、土匪……宗兴他身上的担子,太重了。那姓陈的‘宝贝’,真的比他的命还紧要?” 杜月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红木大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,最终停在一份薄薄的卷宗上。 里面是张宗兴离开前最后更新的路线图和联络点,墨迹犹新。 “司徒兄,”杜月笙转过身,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, “那皮箱里的东西,或许不是枪炮,但长远看,可能比一个军的枪炮还顶用。蒋先生那边,延安那边,美国人、英国人……将来是谁的天下,现在看不清。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“但有一点我看清了:这仗打完,不管是哪边坐江山,手里没点‘硬东西’,腰杆就挺不直。宗兴送去的,可能就是将来能让咱们中国人挺直腰杆的‘东西’之一。” 他顿了顿,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,手指从上海“杜公馆”的位置缓缓向西移动,划过安徽、河南,指向陕西,最终停在“延安”二字附近,却又悬而不落。 “至于宗兴的命……”杜月笙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江湖大佬特有的、混合着情义与冷酷的复杂意味, “他的命,从他答应接下这差事起,就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了。他是你我兄弟,这情分不假。所以,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‘磐石计划’的网,在西边也尽可能铺得开一些。” 司徒美堂霍然转身:“你在那边还有安排?我以为……” “以为我的根只在上海滩?”杜月笙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苦涩的笑意, “生意人,讲究个未雨绸缪。陇海线、平汉线,几个大的水陆码头,都有拜过祖师爷的弟兄。开茶馆的、跑运输的、甚至衙门里当差的,三教九流,总有几个能递上话、帮把手的人。名单和暗号,已经通过另外的渠道,往宗兴可能经过的几条线送了。但他不能主动找,除非到了绝境,用了,那条线也就废了。” 司徒美堂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,拄着龙头杖走回来: “还是你想得周全。我那致公堂的海外网络和侨汇渠道,在西南大后方或许更能使上劲。” “到了重庆、昆明一带,我的人可以接应。只是这中间……从华北到西北,千里之遥,尽是烽火狼烟啊。” 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杜月笙深吸一口雪茄,缓缓吐出烟雾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, “你我在这十里洋场,接下来要演的戏,淌的浑水,未必就比他的山路安全。日本人要动上海,青帮、洪门,他们都要拉拢,也都要提防。76号那帮杂碎,早就摩拳擦掌了。” “哼,”司徒美堂冷笑一声,龙头杖轻轻一顿, “想做吴三桂,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享富贵。月笙兄,租界这块,你我需得同进同退,唱好这出‘白脸’与‘红脸’。既要让日本人觉得有隙可乘,又不能真湿了鞋。难啊。” “再难,也得走。”杜月笙掐灭雪茄,看了一眼座钟,时间正一分一秒滑向未知的、充满血腥的黎明, “宗兴上路了,我们这里的棋,也该落子了。司徒兄,保重。” “保重。” 两人不再多言,彼此重重一抱拳。 司徒美堂转身,身影迅速消失在书房外的走廊暗影中,去调动他那庞大而隐秘的侨社力量。 杜月笙则站在原地片刻,低声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门口的管家吩咐: “给杭州、镇江、芜湖的‘香堂’发密电,就说‘老家有亲戚西行探亲,路不好走,若遇着,方便的话,给碗水喝’。用三号密码本,发完即毁。” “是,先生。” 管家领命而去。 杜月笙独自立于巨大的地图前,目光再次掠过那漫长的、蜿蜒的西行路线,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,看到那个带着秘密和使命,在夜色中跋涉的身影。 “宗兴,”他极轻地自语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路险且长,……珍重。” 窗外,外滩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涌来,隐约已带上了一丝硝烟将至的凛冽。 上海不眠的霓虹,映照着这座城市风暴来临前最后的、虚假的繁华。 而远方的卢沟桥炮声,正隐隐传来,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剧变,无人可以置身事外。喜欢拥兵三十万,汉卿你的感情在哪?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拥兵三十万,汉卿你的感情在哪?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