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渡魂(1 / 1)
支教第一天,村长就警告我:七月十四晚上,听见有人喊名字千万别回头。 我以为是老人的迷信说辞,直到那天深夜,门外传来亡故女友的哭声。 她声声泣血:“我好冷…为什么不给我烧衣服?” 第二天,我质问村长,他却带来更骇人的真相: 三年前溺死的女学生,竟然是我女友的前世! --- 渡魂 第一章 进村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,我的尾椎骨已经麻得没了知觉。 司机是个本地人,从县城出发时就板着一张脸,一路上没跟我说过一句话。我要去的村子叫乌塘,在地图上都找不到,只有乡里的人知道那条岔路往山里拐。 “师傅,还有多远?” 他没吭声,只是用下巴朝前头的山坳点了点。 我顺着看过去。暮色正在沉降,把那片山坳吞进去一半。隐约能看见一些屋瓦的反光,稀稀拉拉的,像是谁随手撒在山沟里的一把碎骨头。 又开了二十分钟,车停了。 “到了。”他说。 我拎着行李下车,刚站稳,车子就掉头跑了。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暮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,很快被山风吹散。 我站在路中间,前后看看。 说是路,其实也就是两排房子夹出来的一条土道。房子都是老式的土坯房,墙根长满了青苔,有的墙面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,白灰刷的,已经斑驳得认不全了。 没人。 整个村道空荡荡的,连条狗都看不见。这会儿是七月初,天热,按说晚饭时候该有人在门口坐着乘凉,可这会儿别说人,连点人气儿都没有。 我往前走了一段,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。她低着头,手里在剥什么东西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 “大娘,”我走近两步,“请问村主任家在哪?” 她抬起头。 那张脸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倒不是长得吓人,是那双眼睛——眼白太多,黑眼仁太小,往上翻着看我,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。 她没说话,抬起一只手,往村道尽头指了指。 我道了谢,继续往前走。走出去十几步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坐在那儿,还保持着我刚才看见的姿势,还在剥手里的东西。只是她的头抬着,正对着我的方向。 我加快脚步。 村主任家在全村最大的一栋房子里,说是最大,也就是两层的小楼,外墙贴了白瓷砖,在这个灰扑扑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。我敲了敲门,里头半天没动静。正要再敲,门开了。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,袖子撸到手肘。他上下打量我一眼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。 “支教老师?” “对,我叫陈默。” “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开。 屋里比外头凉快,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着。他招呼我坐下,给我倒了杯水,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井水的土腥味。 “我是村主任,姓吴。”他在我对面坐下,“县里打电话来说了,说有个大学生要来支教。怎么这个时候来?” “学校放暑假,正好有时间。” 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咱们村偏,条件不好。学校里就二十几个学生,一多半都是留守儿童。你来支教,教多久?” “一个月吧。” “一个月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 我等着他往下说,他却没再开口。电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转着,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。 “吴主任,”我打破沉默,“学校在哪儿?” “明天我带你去。”他站起来,“今天晚上先住我这儿。吃了没?” “还没。” “等着。” 他转身进了厨房。我坐在堂屋里,四处打量。墙上的挂历还是去年的,落了一层灰。墙角堆着些农具,锄头、镰刀,刀刃上锈迹斑斑,看着很久没用过了。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张遗像,黑白的,是个年轻女人,长相看不太清,只记得那双眼睛很黑。 吴主任端着两碗面出来,一人一碗。面是挂面,卧了个荷包蛋,搁了点酱油。 我确实是饿了,埋头吃。吃到一半,听见他说:“陈老师,有个事儿我得先跟你说一声。” 我抬起头。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,筷子搁在碗沿上,半天没动。 “咱们村有个规矩。” “什么规矩?” “七月十四那天晚上,”他终于抬起头看我,“不管听见谁喊你,都别回头。” 我愣了一下,差点笑出来:“吴主任,我……” 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他打断我,“你们年轻人,不信这个。但是你得答应我,那天晚上,不管听见什么,别回头,也别出门。” 他的眼神很认真,不是开玩笑的意思。那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,外婆给我讲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时,也是这么认真。 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他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吃面。那碗面他吃了很久,久到我怀疑他是不是数着根儿吃的。 吃完饭,他带我去二楼的房间。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户朝着后山,外头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 “早点睡。”他说,“明天带你去学校。” 他走了。我关上门,把行李打开,简单收拾了一下。床上的被褥有股潮味儿,闻着像是很久没人住过。我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很奇怪,像个人形。我看了它一会儿,翻个身,闭上眼睛。 外头安静极了。没有车声,没有人声,连虫叫都听不见。只有风偶尔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呜呜的,像什么人在远处哭。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 不知道睡了多久,忽然听见一阵哭声。 那哭声很远,飘飘忽忽的,像是从山那边传过来的。我睁开眼睛,竖起耳朵听。哭声断断续续,有时候大一点,有时候又听不见了。像是个女人的声音,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 我翻身下床,走到窗户边往外看。 外头是后山,月光底下,能看见黑黢黢的山影。哭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。我盯着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看见。 那哭声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,渐渐消失了。 我回到床上,躺下。这回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 第二天早上,吴主任已经做好了早饭。稀饭,咸菜,馒头。吃饭的时候,我问他:“吴主任,后山那边有人住吗?” 他筷子顿了顿:“怎么这么问?” “昨天晚上,我听见有人哭。” 他放下筷子,看着我:“几点?” “不知道,睡着以后。大概半夜吧。” 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后山那边有个水潭。三年前,淹死过一个人。” “什么人?” “村里一个女娃,在乡里读初中。暑假回来,去潭边耍,不小心掉进去了。” 我没再问。吃完饭,他带我去学校。 学校在村子的另一头,一排平房,围出来一个院子。院子里长满了草,有半人高。正对着院门的一间房是教室,里头摆着十几张破破烂烂的课桌,黑板上还留着上学期写的粉笔字,已经模糊不清了。 旁边两间,一间是杂物间,一间是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。吴主任说,以前也有支教老师来过,就住那间屋。 “收拾收拾就能住人。”他说,“比我家方便,离学校近。” 我进去看了看。屋里有张床,有张桌子,还有个小电扇。虽然落满了灰,但确实能住。 “行,”我说,“我今天就搬过来。” 吴主任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摘下来一把递给我。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张纸,皱皱巴巴的,递过来。 “这是啥?” “学生名单。” 我接过来看。一共二十三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写着年龄、住址、家长姓名。有几个家长姓名那一栏是空的。 “空的那些,是出去打工的。”吴主任说,“娃跟爷爷奶奶过。” 我点点头,把名单折好,揣进口袋。 “陈老师,”他忽然又说,“昨天晚上的事儿,你别往外说。” 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事儿?” “那哭声。” 我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严肃,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 “为啥?” 他没回答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背对着我说:“这个村里,有些事情……跟你说不清楚。反正你别往外说,也别到处打听。你待一个月就走,安安生生的。” 他走了。我站在那间办公室里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外头的太阳很大,晒得院子里那些野草都耷拉着脑袋。可我站在屋里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 我低头看手里的钥匙,才发现钥匙上刻着一个字。那个字很旧了,锈得看不太清,我把钥匙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里,仔细辨认了半天。 是个“亡”字。 第二章 名单 我在村主任家又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就搬去了学校。 那间办公室兼宿舍比看起来的还要破。窗户关不严,门也关不严,门框和门板之间留着一条一指宽的缝。床是木板搭的,躺上去吱呀响。墙上糊着旧报纸,有的地方已经破了,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土坯。 我花了一上午打扫。从杂物间找了块破抹布,把能擦的地方都擦了。正擦着桌子,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。 我走到门口,往外一看。 院子里站着个小孩。 是个男孩,七八岁的样子,剃着光头,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背心。他站在院子当中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 “你是来上学的?”我问。 他不吭声,还是那么看着我。 我走出去,走近两步。他也不躲,就是盯着我看。那眼神让我想起进村那天遇见的那个老太太,一样的,眼白多,黑眼仁小,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他还是不吭声。忽然转过身,跑了。 跑到院子门口,他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然后就跑了出去,不见了。 我站了一会儿,回屋继续打扫。 下午,吴主任来了,身后跟着几个妇女,拿着扫帚簸箕。她们帮我把院子里的草拔了,把教室扫了。干活的时候一句话不说,干完就走了。 吴主任临走的时候说:“明天学生来,你准备准备。” “行。” 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那个……陈老师,这几天晚上,你早点睡。门窗关好。” 我点点头。 他走了。 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待在那间屋里。外头天黑了之后,整个村子就像死了一样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我把门闩好,窗户也用东西顶住,躺在床上看书。 看到十点多,困了,关灯睡觉。 刚睡着,就被一阵声音惊醒了。 是脚步声。 很轻的脚步声,就在窗外。 我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。脚步声走走停停,绕着屋子转。转了一圈,没了。 我等了很久,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。我悄悄翻身下床,摸到窗户边,往外看。 外头有月亮,能看清院子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 我站了一会儿,回到床上。刚躺下,忽然听见有人在喊。 声音很远,听不清喊的什么。但是那个调子,像是在哭。 我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地听着。那声音忽远忽近,飘飘忽忽,持续了很久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睡着了。 第二天早上,学生来了。 来了七八个,都是半大的孩子,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,小的六七岁。他们站在院子里,谁也不说话,就看着我。 我让他们进教室坐好。二十三个学生,来了十四个。我问那几个没来的,没人吭声。我又问了一遍,一个女孩才小声说:“他们帮家里干活,不来了。” 我愣了一下:“今天开学第一天,不来上课?” 女孩不说话了。 我看了看名单,记住那几个没来的名字。然后开始上课。 课没法正经上。孩子们的底子太差,三年级了,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。我只好从头教起,从拼音开始。 上午的课上完,我让他们回家吃饭,下午再来。他们走了之后,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,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课桌,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。 下午来了六个。上午来的那些,少了一半。我问那个女孩,其他人呢?她说,回去帮家里干活了。 那天晚上,我又听见了哭声。 还是从后山方向传来的,还是那种飘飘忽忽、像哭又像喊的声音。这次我没有起床去看,躺在床上听着。听着听着,忽然发现不对。 那声音在靠近。 最开始很远,远得像是隔了几座山。然后近了一点,又近了一点。我能听出来,那是个女人的声音,在喊什么。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。 她在喊一个名字。 两个字的名字,喊得含含糊糊,听不清是什么。但她在喊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近。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我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听着那个声音一点一点靠近。 忽然,声音停了。 就停在窗外。 我屏住呼吸。屋里漆黑一片,外头也没有一点光。我睁大眼睛瞪着窗户的方向,什么都看不见。 很久很久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 然后,我听见一声叹息。 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,就在窗户外面,离我不到两米。 然后,脚步声响起,渐渐远去。 我躺到后半夜,再也没有睡着。 第二天,我找到吴主任。 他正在地里干活,看见我来,把手里的锄头放下,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。 “陈老师,咋了?” “昨天晚上,我又听见了。” 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 “就在窗外。”我说,“有个女人在喊,喊一个名字。后来不喊了,就在窗外叹气。” 吴主任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你跟我来。” 他带我回家,进了堂屋,让我坐下。他给自己倒了杯水,一口气喝干,又倒了一杯。 “陈老师,”他说,“我跟你说的那个淹死的女娃,你记得不?” “记得。” “她叫吴小莲。” 我等着他往下说。 “三年前,她十六岁,在乡里读初二。暑假回来,去后山水潭边耍,不小心掉进去了。等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不行了。” 我点点头。 “她有个对象,”吴主任说,“也是咱们村的,叫陈建设。两个人好得不行,准备等陈建设打工回来就定亲的。结果出了这个事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陈建设回来的时候,小莲已经埋了。他受不了,跳了那个水潭。” 我心里一震。 “没死成。”吴主任说,“被人捞上来了。后来他爹妈把他送到外地打工,再没回来过。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“你听见的哭声,”吴主任看着我,“可能就是小莲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不是说我不信这些,”我斟酌着措辞,“但是,吴主任,她为什么要来找我?我跟她素不相识。” 吴主任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拿下那张我第一天来就看见的遗像,递给我。 “你看看她。” 我接过遗像。黑白的,是个年轻姑娘,扎着马尾辫,穿着一件白衬衫。她的脸很清秀,眼睛很大,很黑,看着镜头,微微笑着。 我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。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越看心跳越快。 那双眼睛。 那双眼睛我见过。 “她……”我的声音有点干,“她是……” “她叫吴小莲。”吴主任说,“你女朋友的……前世。” 我手里的遗像差点掉在地上。 “你说什么?” 吴主任从我手里拿过遗像,挂回墙上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我说:“陈老师,你来支教之前,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?”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。 “什么……什么人?” “你们学校里,有没有人跟你说过,乌塘这个地方,有什么特别的?” 我努力回忆。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我就是看到支教招募的信息,自己报的名。只是因为那个地方偏远,没人愿意去。 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我说,“我女朋友……” 我顿住了。 我女朋友叫林小雨。我们在一起三年了。三个月前,她出了车祸,去世了。 “我知道你女朋友的事。”吴主任说,“你来的那天,我就知道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他没回答。他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看,然后把门关上。 “陈老师,有些事情,我本来不该跟你说。但是你现在住在那儿,天天晚上听见那些声音,我得让你知道,是怎么回事。” 他让我坐下,给自己又倒了杯水。 “这个村子的后山,有个水潭。那个水潭有个名字,叫渡魂潭。” “渡魂潭?” “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。说那个水潭连着阴间,每年七月十四,鬼门开的时候,就会有一些过不了奈何桥的孤魂野鬼,从那里上来,在村子周围游荡。” 我听着,没说话。 “三年前,吴小莲淹死在那儿。她死得冤,心里有事放不下,就一直没走。后来陈建设跳潭,也没死成,她就更走不了了。” “她心里有什么事?” 吴主任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 “她在等一个人。” “等谁?” “等那个她上辈子欠了的人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“你刚才说……她是我女朋友的前世?” 吴主任点点头。 “我也不懂这些。”他说,“是村里的老人说的。你来的那天,有人去给老人看了你的照片。老人说,你女朋友的脸,和吴小莲的脸,一模一样。”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。 一模一样? 小雨和这个溺死的女孩,长得一模一样? “我不信这些。”我说。 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吴主任说,“但是你想想,你为什么要来这儿支教?” “我……” 我忽然答不上来。 为什么?我看到招募信息,就报名了。为什么?全国各地那么多需要支教的地方,为什么偏偏是这里? “你是被叫来的。”吴主任说,“被她叫来的。” “不可能。” “那你怎么解释,你每天晚上听见的声音?” 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“陈老师,”吴主任叹了口气,“我说这些,不是要吓你。我是想让你知道,她找你,可能是有事。你得帮她。” “我怎么帮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摇头,“你得问她。” 我走出吴主任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山里的天黑得快,刚才还有点亮,一转眼就全黑了。 我沿着村道往回走。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,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。我走到学校门口,忽然站住了。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 是个女人,背对着我,穿着一条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。她站在院子当中,一动不动。 我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。 我站在门口,想喊,喊不出来。想跑,腿迈不动。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来。 月光底下,我看清了她的脸。 是小雨。 是我的女朋友,林小雨。 她看着我,那双眼睛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她就那么看着我,一句话也不说。 我迈开腿,想走过去。刚迈出一步,她就消失了。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 我站在那儿,浑身发抖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才慢慢走进院子,打开门,进了屋。 那晚,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。 但我一夜没睡。 第三章 照片 接下来的几天,我照常上课。 那些孩子们还是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我也没法管,只能来一个教一个。那个第一天来盯着我看的光头男孩后来又来了几次,每次都是站在教室门口看一会儿,然后就跑了。我没拦他,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吴主任说的那些话,我一直没忘。但是我没有再听见那哭声,也没有再看见那个白裙子的影子。我有时候怀疑,那天晚上是不是我自己眼花,或者想多了。 直到第五天晚上。 那天白天下了雨,晚上天晴了,月亮特别亮。我躺在床上,睡不着,盯着窗户发呆。窗户关不严,有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 忽然,我听见有人在敲门。 很轻的三下。笃、笃、笃。 我坐起来,看着门的方向。 又是三下。笃、笃、笃。 “谁?” 没人回答。 我下了床,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外头有月亮,能看清院子。院子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 我正要转身回去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 “陈默。” 那声音很轻,但听得清清楚楚。是个女人的声音,是小雨的声音。 我僵在那儿。 “陈默,开门。” 我的手放在门闩上,发抖。 我想起吴主任说的话——七月十四晚上,听见有人喊你,千万别回头。 可是今天不是七月十四。 今天才七月初九。 “陈默。” 那声音又响起来,就在门外,离我不到一尺。 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把门拉开了。 门外什么都没有。 月光洒在院子里,照得那些刚长出来的小草清清楚楚。没有一个人影。 我站在门口,四处看。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有。 我正要关门,忽然看见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。 是个信封,白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 我弯腰捡起来,回到屋里,关上门。点上灯,打开信封。 里头是一张照片。 黑白的,很旧了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照片上是个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碎花的棉袄,站在一棵树底下。她看着镜头,笑得很开心。 我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,已经模糊了。我凑到灯下,仔细辨认。 “吴小莲,八岁。” 我的手抖了一下。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,仔细看那张脸。看着看着,我的汗毛竖了起来。 那双眼睛。 那双眼睛和小雨的眼睛一模一样。 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那就是小雨的眼睛。即使脸还小,还没长开,但是那双眼睛,那个眼神,就是小雨。 我把照片放下,坐在床上,心跳得很快。 她是真的。 吴主任说的是真的。 这个三年前淹死的女孩,长得和我死去的女朋友一模一样。她每天晚上来找我,在窗外哭,喊我的名字,给我送照片。 她想干什么? 我拿起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看着看着,我忽然发现照片角落里有什么东西。 我凑近看。是在那棵树后面,有个人影。 很模糊,看不太清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但是能看出来,是个人,站在树后面,正在看着镜头。 我把照片举到灯下,使劲看。那个人影太模糊了,根本看不清是谁。但是我能感觉到,那个人站在那里,正在看着拍照片的人。 那眼神,让我很不舒服。 第二天,我拿着照片去找吴主任。 他看了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 “这是她小时候的照片。”他说,“谁给你的?” “昨天晚上,有人放在我门口的。” 他抬起头看我,眼神很复杂。 “陈老师,你相信我的话了?” 我点点头。 他又低下头,看着那张照片。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你看这个。” 他指着照片角落里那个人影。 “我看见了。这是谁?” 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是小莲淹死之后,有人说起过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说她小时候,有一回跟村里的小孩去后山耍,走丢了。大人们找了半天,后来在一个山洞里找到她。她一个人蹲在那儿,对着山洞里头说话。问她跟谁说话,她说,跟一个姐姐说话。问她什么姐姐,她说,是照片里的姐姐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你是说……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摇头,“但是老人们说,那个水潭,每年都会淹死人。三年淹一个,有时候五年淹两个。小莲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陈老师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女朋友长得和小莲一模一样?” 我没说话。 “我听老人们说过一个说法,”他说,“有些人的缘分,不止一辈子。这一辈子没走完,下辈子接着走。” 我心里一震。 “你是说,小雨她……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打断我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但是你想想,小莲三年前淹死的。你女朋友今年出的事。中间隔了三年,这三年她在哪儿?” 我答不上来。 “还有,”他说,“小莲淹死的那年十六岁。你女朋友今年多大?” “二十三。” 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 我走出他家的时候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三年。十六岁到二十三岁,中间有七年。七年时间,足够一个灵魂在某个地方等待,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待一个合适的人,然后重新投胎,长到二十三岁,再遇见我,再和我在一起三年,再离开。 我不敢往下想。 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学校。我在吴主任家借住了一晚。他什么也没问,给我收拾了一间屋子,让我睡。 那晚我睡得很沉,没有听见任何声音。 第二天早上,我回学校。走到院子门口,我忽然站住了。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 是那个光头男孩。他站在院子当中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,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。 我走进去,他也没跑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 他看着我,不说话。 “你来找我?” 他还是不说话。忽然伸出手,朝我招了招,然后转身就走。 我愣了一下,跟上去。 他走得很快,头也不回。我跟在后面,穿过村子,往后山走。山路不好走,他走得却很快,像是闭着眼都能走。我跟得气喘吁吁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他停下来。 我赶上去,看见他站在一个山洞前。 那个山洞不大,洞口被杂草遮住了一半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他指了指洞口,然后转身就跑,跑得飞快,一会儿就不见了。 我站在洞口,犹豫了很久。 山洞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有风从里头吹出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 我咬了咬牙,走进去。 走了十几步,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。山洞不大,也就一间屋子那么大。洞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。地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破布、烂木头,还有…… 我低头一看,是一堆衣服。 小孩的衣服。花花绿绿的,有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有的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。我蹲下来,捡起一件。是一件碎花棉袄,很旧了,上头的花都褪色了。 我忽然想起那张照片。 吴小莲八岁那年拍的照片,穿的就是一件碎花棉袄。 我抬起头,四处看。在山洞的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 我走过去。是一面镜子。 一面圆形的镜子,很旧了,镜面已经模糊不清,上头落满了灰。我把镜子拿起来,擦了擦。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,模模糊糊的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 我身后,多了一个人。 我猛地回头。 什么都没有。 我再看向镜子。镜子里,我身后,那个人还在。 是个女人,穿着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,站在我身后,正看着我。 小雨。 我张了张嘴,想喊她的名字。但是镜子里的小雨忽然抬起手,放在嘴唇上,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 然后她消失了。 镜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,模糊,落满灰尘,只照出我一个人。 我拿着那面镜子,站在那个山洞里,站了很久很久。 第四章 七月十四 从山洞回来后,我病了一场。 发烧,烧得昏昏沉沉。吴主任来看过我几次,给我送饭送药。那几天我一直待在屋里,不敢出门,也不敢看那面镜子。 镜子我带回来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把它带了回来。它就放在桌子上,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。我没有再照过它,也不敢看它。但是我能感觉到,它就在那儿。 发烧的时候,我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我站在那个山洞里,手里拿着那面镜子。镜子里没有我,只有小雨。她看着我,一直在说一句话。我听不清,使劲听,还是听不清。我急了,冲她喊:“你说什么?” 她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很熟悉,但又很陌生。然后她说:“七月十四,来找我。” 我醒了。 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我躺在床上,浑身是汗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:七月十四,来找我。 今天是七月十三。 明天就是七月十四。 吴主任说的话,我还记得。七月十四晚上,听见有人喊你,千万别回头。 可是小雨让我去找她。 第二天早上,吴主任来了。我的烧已经退了,但是浑身没劲。他给我带了粥来,看着我喝完,然后说:“今晚就是七月十四。” 我点点头。 “陈老师,”他说,“今晚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别出门。门窗关好,听见什么都别理。” 我没说话。 他看着我的眼睛,忽然说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 我摇摇头。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,站起来。 “你好好歇着。”他说,“明天一早我来看你。” 他走了。 我躺回床上,看着那面镜子。它在桌子上,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 下午的时候,我起来了。我把屋里收拾了一下,然后把那面镜子拿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。镜面还是很模糊,照不清东西。我对着它看了很久,什么也看不见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天快黑的时候,我把门窗关好,闩好。然后坐在床上,等着。 外头渐渐黑了。山里的夜来得快,刚才还有点光,一转眼就全黑了。屋里漆黑一片,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点月光。 我坐在黑暗里,等着。 不知道等了多久,外头忽然起风了。风很大,呜呜地吹,吹得窗户哐哐响。我竖起耳朵听,听着风声,听着窗户响。 忽然,风声停了。 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 然后,我听见了哭声。 还是那个声音,从后山方向传来。飘飘忽忽的,像哭又像喊。那个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慢慢靠近窗户。 我屏住呼吸。 那声音就在窗外了。我听见她在喊,喊两个字。 陈默。 陈默。 她在喊我的名字。 我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她的手在窗外响起,笃、笃、笃,敲了三下。 “陈默。” 是小雨的声音。 “陈默,开门。” 我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手放在门闩上,发抖。 吴主任的话在耳边响起:千万别开门,千万别回头。 可是小雨在外面。我的小雨在外面。 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 门外站着一个人。 月光底下,她穿着那条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。她的脸,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脸。是小雨。 “小雨……” 她看着我,不说话。眼睛里含着泪,亮晶晶的。 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 “陈默,”她开口了,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 我伸出手,想拉她。她往后退了一步。 “别碰我。”她说,“我碰不得你。”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。 “你跟我来。”她转身就走。 我跟上去。她走得很快,我跟着她穿过村子,往后山走。山路很黑,但是有月光,能看清路。她走在前头,白裙子在月光下飘动,像一团雾。 走了很久,她停下来。 是那个山洞。 她站在洞口,回头看着我。 “进去。” 我跟着她进去。山洞里不像上次那么黑,洞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幽幽的绿光,能看清路。我跟着她一直往里走,越走越深。走了很久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。 是一个很大的洞穴。洞穴中央,有一个水潭。 水潭不大,也就三四米见方。水很清,能看见底,但是看不清底有多深。月光从洞顶的一个裂缝里照下来,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 “这就是渡魂潭。”小雨说。 我看着她。 “小雨,你……” “我不是小雨。”她打断我。 我愣住了。 “我不是林小雨。”她说,“我是吴小莲。” 我呆呆地看着她。 她的脸,还是小雨的脸。但是她的眼神,变了。那不是小雨的眼神,那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,又冷,又悲伤,又绝望。 “你是……吴小莲?” 她点点头。 “那小雨呢?我女朋友呢?” 她看着我,很久没说话。然后她说:“你女朋友,就是我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三年前,我淹死在这个潭里。死的时候,我有心愿未了。我在这个潭底等了三年,等来了一个投胎的机会。我投胎成了林小雨,长到二十岁,遇见你,和你在一起三年。然后,车祸。” 她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。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。 “你……” 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她说,“但是你想想,小雨有没有跟你说过,她经常做一个梦?梦见自己在一个很黑的地方,很冷,一直在等人?” 我张了张嘴。 她说过。小雨确实说过。她说她从小就做一个梦,梦见自己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,一直在等一个人。她不知道等的是谁,也不知道等了多久。后来遇见我,那个梦就慢慢不做了。 “那个梦,”她说,“就是我在潭底等的时候。” 我看着她,说不出话来。 “三年前,我淹死的时候,有个人在岸上。”她继续说,“那个人看着我淹死,没有救我。” 我的心猛地一沉。 “谁?” 她没回答。她走到潭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很凉,凉得她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 “你看。” 我走到她身边,往水里看。 水里映出一个人的脸。 不是我的脸,也不是她的脸。是一个男人的脸,很模糊,看不太清。但是能看出来,是个中年人,穿着黑色的衣服,站在岸边,看着水里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那个人。”她说,“我淹死的时候,他在岸上。他看着我掉进水里,看着我挣扎,看着我往下沉。他什么都没做。” “他是谁?” 她站起来,看着我。 “他是这个村的村主任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吴主任?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她点点头。 “他……” “他姓吴,叫吴建国。吴小莲,是他的女儿。” 我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。 “他的女儿?那你……” “我是他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亲生的女儿。三年前,他带我来这个潭边玩。我掉进水里,他在岸上,没有救我。” “为什么?” 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 “因为他不想救。他想让我死。” “为什么?” 她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看着那个水潭。 “你知道这个水潭为什么叫渡魂潭吗?” 我摇摇头。 “因为每年七月十四,鬼门开的时候,这个潭底就会打开一道门。那些过不了奈何桥的孤魂野鬼,可以从这里上来,在人间游荡一夜。也有一些投不了胎的魂魄,可以从这里下去,去阴间碰碰运气。” 她停了一下。 “三年前,我淹死之后,魂魄从这个潭底下去过。我看见了那道门。我也看见了门后面,等着我的东西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 她回过头,看着我。 “你想知道,吴建国为什么不救我吗?” 我点点头。 “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。”她说,“这个潭,每隔三年,要收一个魂。如果不收,就会有更大的祸事。三年前,轮到我家了。要么我死,要么他死。他选了我。” 我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?” 她点点头。 “三年了。”她说,“我在潭底等了三年,投胎成了林小雨,和你在一起三年。然后车祸,我又回来了。但是这次,我不想再等了。” 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 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 “帮我查清楚。”她说,“查清楚这个潭的秘密。查清楚为什么每隔三年就要收一个魂。查清楚是谁定的这个规矩。查清楚了,告诉我。” “我怎么告诉你?” “七月十四,来这里。”她说,“每年的七月十四,我都会在这里等你。” 她说完,转身就走。 “等等!”我喊住她。 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 “你……你真的是小雨吗?” 她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:“我是。我也不是。小雨是你的女朋友,我是吴小莲。但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。只是,你不该来这里。你不该被我叫来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叫我来?” 她终于回过头,看着我。 “因为……”她眼里有泪光,“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潭底了。三年又三年,太冷了。” 她消失了。 我站在那个水潭边,站了很久。月光从洞顶照下来,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我看着那个水潭,想象着她在这底下待了三年,又三年。那么黑,那么冷。 我转身往外走。走到洞口,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。 我回过头。 水潭的水面上,浮起一个人。 一个女人,穿着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,浮在水面上,看着我。 是小雨的脸,是小莲的脸,是那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。 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。 我听不见她的声音,但是我看懂了她的口型。 “救我。” 第五章 秘密 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 我直接去了吴主任家。门敲了很久,他才来开门。看见我的样子,他愣了一下。 “陈老师,你……” “你女儿的事,”我打断他,“我知道了。” 他的脸色变了。 我进了屋,坐下。他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后来慢慢走过来,在我对面坐下。 “你都知道了?” “吴小莲,”我说,“三年前,你带她去那个水潭。她掉下去了,你没救她。” 他低着头,不说话。 “为什么?” 很久,他才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了。 “陈老师,有些事情,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” “那是怎样?” 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拿下那张遗像。他抱着那张遗像,坐回椅子上,看着它,很久很久。 “她是我女儿。”他说,“我唯一的女儿。她妈走得早,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她十六岁那年,在乡里读书,认识了一个男孩。那男孩,是隔壁村的,姓陈,叫陈建设。” 我听着,没说话。 “两个人好上了。我也没拦着。她高兴就行。后来陈建设出去打工,说等回来就定亲。小莲天天盼着他回来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那年暑假,小莲回来。有一天,她说要去后山耍。我忙,没空陪她,她就自己去了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出事了。” “你不是带她去的?” 他摇摇头。 “我没去。我在家。是别人跑来告诉我,说小莲掉潭里了。我跑过去的时候,人已经捞上来了,没气了。” 我看着他,分辨他话里的真假。 “那为什么她说,你在岸上看着她淹死?” 他愣住了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“她说的?” 我点点头。 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:“她说的,不是三年前那回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陈老师,”他看着我,“你知不知道,这个村有个规矩。每隔三年,七月十四那天,后山那个潭,要淹死一个人。” 我没说话。 “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规矩。老人们说,这是渡魂潭的规矩。如果不淹死人,就会有更大的祸事。我小时候不信。后来信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他看着墙上的遗像。 “因为小莲不是第一个。” “还有谁?” “她妈。” 我心里一震。 “她妈是六年前淹死的。也是在那个潭里。也是七月十四。” 我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那你怎么知道,你女儿说的,不是三年前那回?” 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 “因为三年前那回,我在岸上。我看着小莲掉下去,看着她挣扎,看着她往下沉。我没有救她。” 我站起来,又坐下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那天,有人告诉我,如果我不救她,她就能活。如果我救她,她就会死。” “谁告诉你的?” 他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然后回来,压低声音说:“陈老师,你知道为什么这个潭每隔三年要淹死一个人吗?” 我摇摇头。 “因为这个潭底下,住着一个东西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 “我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但是老人们说,那个东西是很多年前,从山外面来的。它住在潭底,每隔三年,就要吃一个人。如果不给它吃,它就会出来,把整个村子都吃掉。” 我听着,觉得荒谬。但是看着他的眼神,我又笑不出来。 “你信这个?” “我以前不信。”他说,“后来信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小莲她妈淹死的那年,有人不信那个规矩。那年轮到他们家,他们家不肯交人。结果那年七月十四过后,他们家七口人,一夜之间全死了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“怎么死的?” “不知道。第二天发现的时候,七个人都躺在床上,脸都是青的,像是憋死的。但是身上一点伤都没有,屋里也什么都没有。” 他看着我。 “从那以后,没人再敢不信。” 我沉默了。 “小莲说的那个站在岸上的人,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是那个东西。” “什么?” “那个住在潭底的东西。它变成我的样子,站在岸上,看着小莲淹死。小莲以为是我不救她。其实我赶到的时候,她已经……” 他说不下去了。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 “那你为什么那天不救她?” 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 “因为我赶到的时候,我看见岸上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,长得和我一模一样。他看着我,笑了一下,然后就消失了。我想下水救人,但是水面上忽然起了一层雾,什么都看不见。等雾散了,小莲已经……” 他捂住脸,肩膀抖动着。 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很久,他放下手,看着我。 “陈老师,小莲找你,想让你干什么?” 我想起小莲说的话。查清楚这个潭的秘密,查清楚为什么每隔三年就要收一个魂,查清楚是谁定的这个规矩。 “她想让我查清楚真相。” 他点点头。 “那你查吧。”他说,“但是小心。那个东西,它不喜欢别人打听它的事。” 第六章 陈建设 从吴主任家出来,我直接去找陈建设。 吴主任告诉了我他打工的地方,在省城的一个建筑工地。我坐了一天的车,傍晚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工地。 陈建设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皮肤晒得很黑,眼睛里没什么神采。听说我是从乌塘来的,他愣了一下,然后把我带到工地旁边的一个小饭馆。 “你是小莲的什么人?”他问。 我想了想,说:“一个朋友。” 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要了两瓶啤酒,给我倒了一杯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一口喝干,又倒了一杯。 “小莲的事,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的事。” “你当时在哪儿?” “在省城打工。”他说,“听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,她已经埋了。” “你去那个潭看过吗?” 他放下酒杯,看着我。 “去过。” “什么时候?” “埋完她的第二天晚上。我一个人去的。在那个潭边坐了一夜。” “看见什么了吗?” 他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看见她了。” 我心里一跳。 “她站在水面上,看着我。穿着一件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。她就那么看着我,一句话也不说。我看了一夜,她站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她消失了。” “她没跟你说什么?” 他摇摇头。 “后来呢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“后来我就走了。”他说,“去外地打工,再也没回去过。”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,一口气喝干。 “你是来查这件事的?” 我点点头。 “查到了什么?” “还没查到。”我说,“但是我知道,那个潭有问题。” 他看着我,等着我往下说。 我把吴主任说的话告诉他。关于那个规矩,关于那个住在潭底的东西,关于小莲她妈的死。 他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。 “你觉得,那个东西是什么?” 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是我想去看看。” “看什么?” “那个潭。今天晚上。” 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 我们坐夜班车回去。到乌塘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村子里黑漆漆的,一点光都没有。我们摸黑往后山走,走到那个山洞口。 “就是这儿?”他问。 我点点头。 我们进去。还是那条路,还是那种幽幽的绿光。走了很久,到了那个洞穴。水潭还在那儿,月光从洞顶照下来,照在水面上。 水面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 陈建设站在潭边,看着水面,一动不动。 忽然,他跪了下来。 “小莲。”他喊了一声。 水面起了涟漪。一圈一圈,从潭中心向外扩散。 然后,一个人从水底浮上来。 是小莲。她穿着那件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,浮在水面上,看着他。 “建设。”她喊了一声。 陈建设的眼泪流了下来。 “小莲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 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,“不是你。” “那是谁?” 她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我。 “你来了。” 我点点头。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 “让我查清楚真相。” 她摇摇头。 “不只是这个。” “还有什么?” 她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 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吗?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你命里带阴,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”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。 “你小时候,有没有见过一些奇怪的东西?” 我想了想,想起小时候,确实经常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影。外婆说那是我眼花,让我别乱说。后来长大了,就再也没见过。 “你见过。”她说,“只是你自己忘了。” 我沉默了。 “你叫我来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?” 她摇摇头。 “我叫你来,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她从水潭里浮起来,慢慢走上岸。她站在我面前,离我不到一米。我能看清她的脸,她的眼睛,她脸上细小的绒毛。她就站在那儿,像活人一样。 “摸一下我的脸。”她说。 我伸出手,慢慢伸向她的脸。 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脸。 什么都没有。就像穿过一团空气。 她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苦涩。 “你看,我连这点温度都感觉不到了。” 她退后一步,又站回潭边。 “我想让你帮我查清楚,那个住在潭底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。” “查清楚了,然后呢?” 她看着我。 “然后告诉我。”她说,“告诉我它是谁,从哪里来,为什么要吃人。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它离开,怎么才能让我……不再困在这里。” “困在这里?” “我的魂魄困在这个潭里。”她说,“出不去。每年七月十四,只能出来一夜。过了今夜,又得回去。三年又三年,不知道还要多少年。” “为什么困在这里?” “因为那个东西。”她说,“它把我困在这里。它不让我走。” 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和小雨一模一样的眼睛。 “我会帮你查清楚。” 她笑了。那个笑容,和小雨一模一样。 “谢谢你。” 她慢慢退回水里,慢慢沉下去。水面恢复平静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我转过身,看见陈建设跪在地上,满脸是泪。 “小莲……” 他喊着她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 我走过去,把他扶起来。 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天亮之前,我们得出去。” 他跟着我往外走。走到洞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 “陈老师,”他说,“那个东西,我要找到它。” “然后呢?” 他没说话,转身走进了黑暗里。 第七章 老人 从山上下来,天已经亮了。陈建设回了工地,我回到学校,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 小莲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。那个住在潭底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从哪里来?为什么要吃人? 我想起吴主任说过,村里的老人知道一些事。我决定去找他们。 村里的老人不多,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,剩下的都是些走不动的。吴主任给我指了几个地方,让我去问问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第一个是村东头的张大爷。八十二了,耳朵背,说话得凑近了喊。我喊了半天,他才听明白我问什么。 “渡魂潭?”他眯着眼睛想了半天,“那个潭啊,我小时候就有。那时候还不叫渡魂潭,叫鬼潭。” “为什么叫鬼潭?” “因为那潭里闹鬼。”他说,“每年七月十四,都能听见有人哭。我小时候听过一回,吓得三天没睡着觉。” “那后来怎么改名叫渡魂潭了?” 他想了半天,摇摇头。 “不记得了。反正从我记事起,就叫渡魂潭。” “那您知不知道,那个潭里有什么东西?” 他看着我,眼神忽然变得警惕起来。 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 “我……”我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,“我见过那个潭里的东西。” 他的脸色变了。 “你见过?” 我点点头。 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:“你跟我来。” 他拄着拐杖,慢慢站起来,带我走到里屋。里屋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户,透进来一点光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匣子,打开,拿出一本发黄的簿子。 “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。”他说,“他那时候是村里的教书先生,记了不少事。” 他把簿子递给我。我翻开,纸已经脆了,一碰就掉渣。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,繁体字,有些已经模糊了。 我翻到一页,上头写着三个字:渡魂潭。 下面是一段话: “光绪二十三年,七月十四,潭中忽现异象。有光自水底出,照彻夜空。村民惊骇,奔走相告。翌日,有胆大者入潭探之,见潭底有一石门,门半开,内有光透出。探者欲入,忽闻门内有声,如人哭,遂惊走。自是,每年七月十四,潭中必有哭声。后有一道士过此,云潭底有鬼门,每年此日开,须以人祭之,否则鬼门大开,百鬼夜行。村民信之,遂定规矩,每年以一人祭潭。祭者,皆选孤寡无依之人,或病重将死者。民国后,此规矩渐废。然潭中哭声,岁岁不绝。” 我抬起头,看着张大爷。 “光绪二十三年?那是哪一年?” “一百多年前了。”他说。 “那后来呢?” “后来,”他说,“民国时候,有一年,没有祭潭。那年的七月十四,村里死了七个人。” 我心里一震。 “怎么死的?” 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都是好好的,睡一觉就死了。脸上都是青的,像是憋死的。” 和吴主任说的一模一样。 “那再后来呢?” “再后来,规矩又续上了。”他说,“不过不是每年都祭了。变成了三年一次。说是那道士后来又来过,改了规矩。三年一次,一次一人。这样既能压住那个门,又不会死太多人。” “那个道士是谁?” 他摇摇头。 “没人知道。他来过两次,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。” 我合上簿子,还给他。 “谢谢您。” 他接过簿子,放进木匣子里,看着我。 “年轻人,”他说,“你见过那个潭里的东西。那东西,是不是出来找你了?” 我想了想,点点头。 “它想让你干什么?” “让我查清楚它的来历。” 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查清楚也好。那个东西,困在潭底一百多年了。也该让它走了。” “您知道怎么让它走?” 他摇摇头。 “我不知道。但是那个道士走的时候,留了一句话。” “什么话?” “他说,等有一天,有人能从潭里带出一样东西,那个东西就能走了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 “他没说。” 第八章 石门 从张大爷家出来,我直接去了后山。 陈建设走了,我得一个人进去。站在洞口,我犹豫了很久。最后还是咬咬牙,走了进去。 山洞里还是那样,幽幽的绿光,潮湿的霉味。我沿着那条路一直走,走到那个水潭边。 水面很平静。我站在岸边,看着那个水潭。 张大爷的簿子里说,潭底有一个石门。那个门,应该就是小莲说的,通往阴间的门。 我想下去看看。 但是怎么下去?我不会游泳。而且这水看着就不对劲,太清了,清得不像是水,倒像是…… 我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 水很凉。凉得刺骨。但是我碰到的,好像不是水。 我缩回手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没有湿,一点水都没有。 这不是水。 我又把手伸进去。这次我往下伸,伸到手臂那么深。我能感觉到一种阻力,像在水里,但是手上没有湿。我往下一按,整个人掉了下去。 我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,什么都看不见。我站在一片虚空里,上不见天,下不见地。我想往前走,但是不知道该往哪走。 忽然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 “你来了。” 是小莲的声音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。走了很久,眼前出现一道门。 一道石门的门。很大,很旧,门上刻满了我不认识的符号。门半开着,里头有光透出来,绿莹莹的光。 “进来。” 我推开那扇门,走进去。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比外面的洞穴还要大。四周都是石壁,石壁上刻满了画。我走近看,画的是一个故事。 第一幅画,是一个人从山外面来。那个人穿着长袍,背着包袱,站在村口。 第二幅画,那个人在村子里住下来,教孩子们读书写字。 第三幅画,那个人站在一个水潭边,看着水里的什么东西。 第四幅画,那个人跳进了水潭。 第五幅画,水潭里涌出很多黑色的东西,向村子涌去。 第六幅画,村里的人跪在地上,向水潭磕头。 第七幅画,水潭边立着一块碑。 我仔细看那些画。看着看着,忽然明白了。 那个从山外来的人,就是簿子里说的那个道士。他不是来收鬼的,他是来……献祭的。 他跳进水潭,是为了压住那些黑色的东西。那些黑色的东西,就是簿子里说的“百鬼”。 他用自己的命,换了一百多年的太平。 我继续往前走。走到最里面,看见一个人。 那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,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。 我走近几步。 他慢慢转过身来。 是一张很老很老的脸,老得看不出年纪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唇干裂,像一具干尸。 但是他开口了。 “你来了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。 “你是谁?” “我就是那个道士。”他说,“光绪二十三年的那个道士。” 我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 “不算活着。”他说,“也不算死。困在这里一百多年了。” “困在这里?” “我跳进这个潭,想压住那道鬼门。但是我低估了它。”他说,“那道门,不是通往阴间的。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。那个地方,比阴间还要可怕。” “什么地方?” 他摇摇头。 “我不知道。我没进去过。但是我知道,门后面的东西,每隔三年就要吃一个人。如果不给它们吃,它们就会出来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走?” “走不了。”他说,“我跳进来的时候,就把自己困在这里了。只有找到一个人替我的位置,我才能走。” 我心里一沉。 “你是说……” 他睁开眼睛。 那是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睛,只有两个黑洞。 “你愿意替我吗?” 我后退一步。 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可怕,因为他的脸根本不会动,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。 “不愿意也没用。”他说,“你进来了,就出不去了。” 我转身就跑。 跑了几步,忽然想起小莲的话。她说,让我从潭里带出一件东西。 我带什么? 我回头看。那个道士还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他身边的石壁上,挂着一把剑。 我跑回去,一把抓住那把剑,往外就跑。 跑过那道石门,跑过那片白雾,跑着跑着,眼前忽然一亮。 我站在水潭边。手里握着那把剑。 剑很旧,锈迹斑斑。但是剑柄上刻着两个字: 渡魂。 第九章 真相 我拿着那把剑,从山洞里出来。外头天已经黑了。我在山里走了一夜,天亮的时候才回到学校。 我把剑放在桌子上,看着它。 渡魂剑。 那个道士说,他困在潭底一百多年了,只有找到一个人替他的位置,他才能走。他说的那个人,是我吗? 我不知道。 我想起小莲的话。她说,让我查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,那个东西是一道门。一道通往某个可怕地方的门。那个道士用自己的命,压住了那道门一百多年。现在他快撑不住了。如果他不撑了,门后面的东西就会出来。 那会怎么样? 我想起那几幅画。那些黑色的东西向村子涌去。百鬼夜行。 我站起来,去找吴主任。 他听了我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 “那把剑呢?” “在我屋里。” “给我看看。” 我带他去看那把剑。他拿起剑,看了很久。 “渡魂。”他念着那两个字。 “你知道这把剑?” 他点点头。 “我听老人们说过。”他说,“很久以前,有个道士来过咱们村。他有一把剑,就叫渡魂。后来他走了,剑也没了。” “他没走。”我说,“他跳进了那个潭。” 吴主任愣住了。 “他……他跳进去了?” 我点点头。 “他用自己,压住了那道门。” 吴主任的脸色变了。 “那现在……” “他快撑不住了。”我说,“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的位置。” 吴主任看着我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“你……” “不是我。”我说,“我不会跳进去。我不想困在里面一百多年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我想了想。 “那把剑。”我说,“他跳进去之前,把剑留在了潭底。也许这把剑,能救他出来。” “怎么救?” 我不知道。但是我知道,今天晚上,我得再去一次那个潭。 七月十四已经过了。但是小莲说过,每年的七月十四,她都会在那儿等我。现在不是七月十四,她会在吗? 我不知道。但是我得去试试。 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去了后山。 进了山洞,走到水潭边。水面很平静。我握着那把剑,站在岸边。 “小莲。”我喊了一声。 水面起了涟漪。 她从水底浮上来,看着我。 “你来了。” 我举起那把剑。 “你看。” 她看着那把剑,眼睛里忽然有了光。 “渡魂剑。” “你知道这把剑?” 她点点头。 “那个道士的剑。”她说,“他跳进来的时候,带着这把剑。后来他把剑留在了潭底,自己去了门后面。” “门后面?” “那道门。”她说,“他进去了。用自己的命,压住了门。这把剑,是他留在这边的,用来镇住那些想从门里出来的东西。” “那现在……” “现在你把它拿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门那边,可能已经……” 她的话没说完,潭水忽然翻涌起来。 水面上涌起巨大的波浪,整个洞穴都在震动。我看见那道石门,在潭底隐隐发光。 门开了。 我握紧那把剑,盯着那道门。 从门里,涌出很多黑色的东西。一团一团的,像烟雾,又像活物。它们从潭底涌上来,涌向水面。 小莲站在水面上,张开双臂,挡住它们。 “快走!”她喊。 我没走。我举起那把剑,朝那些黑色的东西砍去。 剑砍在它们身上,它们就散开了。但是很快又聚拢起来,越来越多。 我砍了又砍,但是根本砍不完。 忽然,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来。 “渡魂剑。” 是那个道士的声音。 “把它给我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给我。我就能出来。” 我看着手里的剑。 给他?他出来,那些黑色的东西不就全出来了吗? “相信我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能压住它们。但是我需要剑。” 我犹豫了一下,把剑扔进了潭里。 剑沉下去,沉向那道门。 忽然,一道光从门里冲出来。那道光很亮,亮得我睁不开眼睛。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一切都安静了。 潭水平静如镜。那些黑色的东西不见了。小莲也不见了。 我站在岸边,四处看。 忽然,水面又起了涟漪。一个人从水底浮上来。 是那个道士。他穿着那件破旧的长袍,站在水面上,看着我。 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 “你出来了?” 他点点头。 “那些东西呢?” “回去了。”他说,“门关上了。” “关上了?” “我用剑,把门封死了。”他说,“从今以后,不会再有了。” 我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不再是两个黑洞了,有眼珠了,亮晶晶的。 “那你可以走了?” 他点点头。 “可以了。” 他走上岸,站在我面前。他的脸不再干枯了,变得年轻了,像一个三十来岁的人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 “陈默。” “陈默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救了我。也救了整个村子。” “那小莲呢?” 他沉默了一下。 “她走了。”他说,“门关上的时候,她就走了。困着她的那些东西,也散了。” “她……她去哪了?” 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 “去她该去的地方了。”他说,“也许是投胎,也许是别的。但是你放心,她不会再困在这里了。” 我点点头。 他拍拍我的肩膀。 “我也该走了。”他说,“一百多年了,该走了。” 他转身,往洞口走去。 “等等。”我喊住他。 他停下来。 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 他回过头,笑了笑。 “我就是那个道士。”他说,“光绪二十三年的那个道士。我叫什么,已经不重要了。但是我可以告诉你,那个潭,以后不会再叫渡魂潭了。” “那叫什么?” 他想了想。 “就叫它……平安潭吧。” 他走了。 我站在那个水潭边,站了很久。水面很平静,倒映着洞顶的月光。 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倒影。 倒影里,有一个人站在我身后。 是小雨。 她穿着那件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,站在我身后,看着我。 我回过头。 什么都没有。 再看水里,她的倒影还在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她对我笑了笑。那个笑容,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 然后她消失了。 第十章 离开 第二天,我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。 学生来送我了。那些孩子站在学校门口,看着我。那个光头男孩也来了,站在最前面。 我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他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他看着我,不说话。 旁边一个女孩说:“他叫陈小狗。” “陈小狗?”我笑了,“谁给你取的名字?” 他忽然开口了。 “我奶奶说,取个贱名,好养活。”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。声音细细的,像蚊子叫。 我摸了摸他的光头。 “好好读书。”我说,“以后考出去,别回来了。” 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 我站起来,对所有人说:“都回去吧。好好念书。” 我拎着行李,往村口走。 走到村口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是陈小狗。他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 他把那样东西塞给我,转身就跑。 我低头一看,是一张照片。 黑白的,很旧了。照片上是一个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碎花的棉袄,站在一棵树底下。 吴小莲八岁的那张照片。 我抬起头,想喊住他。他已经跑远了,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。 我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 照片角落里,那个人影还在。但是这次,我看清了那是谁。 是我自己。 我站在那棵树后面,正在看着镜头。 我的手抖了一下。 我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那行模糊的字,现在能看清了: “吴小莲,八岁。摄于陈默二十一岁。” 二十一岁。 三年前。 三年前,我二十一岁。三年前,吴小莲淹死在这个村子后山的潭里。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村子。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。 但是照片上,我站在树后面,看着她。 我抬起头,看着那个村子。太阳出来了,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房子上,照着村道两旁的青苔。 我站了很久。 然后把照片收进口袋,转身离开了。 回去的车上,我一直在想那张照片。想那个站在树后面的我。想三年前,二十一岁的我,在做什么。 我想不起来。 但是我记得,三年前的七月十四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有一个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碎花的棉袄,站在一棵树底下。她看着我,一直在笑。 我走过去,想问她是谁。 但是走近了,树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,把我拉了进去。 我醒过来的时候,浑身是汗。 那个梦,我做了很多年。每年七月十四,都会做。 只是后来遇见小雨,就再也没做过了。 现在小雨走了,那个梦又回来了。 我闭上眼睛,靠在座位上。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 “陈默。” 是小雨的声音。 我睁开眼睛。 车窗外面,有一个人站在路边。 她穿着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,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 车开过去的时候,她消失了。 我回过头,看着后面。 空荡荡的马路,什么都没有。 我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: “谢谢你。”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。 尾声 一年后。 我又回到了乌塘。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灰扑扑的房子,长满青苔的墙根。但是有些东西变了。 村口立着一块新的石碑,上头刻着三个字:平安村。 我站在石碑前,看了很久。 “陈老师?” 我回过头。是吴主任。他老了一些,头发白了一半。 “吴主任。” 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来看看。”我说。 他点点头,带着我进村。走到学校门口,我停下来。院子里有孩子在玩耍,笑声传出来。 “学校还在?” “在。”他说,“新来了个老师,年轻姑娘,教得不错。” 我点点头。 “那个潭呢?” 他看着我,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还在。但是变了。” “怎么变了?” “水清了。”他说,“比以前清。而且……再也没有哭声了。” 我跟着他往后山走。走到那个山洞,洞口已经被封住了,立着一块牌子:危险,禁止入内。 “这是?” “去年封的。”他说,“那个道士走的时候,让我封的。他说门已经关了,但是洞不安全,别让人进去。” 我点点头。 我们站在洞口,看着那块牌子。 “陈老师,”他忽然说,“小莲她……真的走了吗?” 我想了想,说:“走了。” “那她现在在哪儿?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 我看着那块牌子,看着牌子后面的山洞。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,想起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,想起她站在水面上看着我的眼神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“她去她该去的地方了。”我说。 吴主任点点头,没再问。 我们在洞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往回走。 走到村口的时候,我忽然看见一个女孩。 她大概七八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,站在一棵树底下,看着我。 我停下来,看着她。 她也看着我。 那双眼睛,和小雨的一模一样。和小莲的一模一样。 我走过去,蹲下来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她歪着头,看着我,笑了。 “我叫林小雨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林小雨?” 她点点头。 “你认识我吗?”我问。 她想了想,摇摇头。 “不认识。”她说,“但是我觉得你很眼熟。” 她转身跑开了,跑进村子里,不见了。 我站起来,看着她的背影。 吴主任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。 “那个女娃,”他说,“是去年秋天搬来的。她爸妈在外头打工,把她送回来给奶奶带。听说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,后来自己非要改的。” 我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很久。 “陈老师,”吴主任说,“你没事吧?” 我摇摇头。 “没事。” 我转过身,往村口走去。 走到石碑前,我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 那个女孩又出现了,站在村道中间,看着我。 她抬起手,朝我挥了挥。 我也抬起手,朝她挥了挥。 然后我转过身,上了车。 车子开出村子,开上盘山公路。我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,很轻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: “再见。” 我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。 山还是那些山,路还是那条路。什么都没有。 但是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 黑白的,很旧了。照片上是一个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碎花的棉袄,站在一棵树底下。她看着镜头,笑得很开心。 照片角落里,有一个人站在树后面。 那个人,是我。 我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 然后把照片收进口袋,闭上眼睛。 车子继续往前开,开向我不知道的地方。 耳边再也没有声音了。 只有风声,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。 【全文完】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