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4章 梦断雷鸣24 人与妖(1 / 1)

“好快的速度。” 天枢殿内,青烟袅袅,青松子惊诧不已。 简雍道:“消息是章师兄传回来的,他此刻正在太平宗拜投请帖,闻得紫沱山仅有数人生还,第一时间用玉符传了讯。” 钟紫言却问道:“这讯息,可给玉洲传了去?” 宗不二道:“传了,雷川道暂未有什么动静。” 他说罢,殿内五位金丹真人,连带着苏猎这个天枢殿执事,皆面面相觑。 诸人时不时将目光望向钟紫言,只等着他再说些什么。 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惊骇,叫人有些不知所措。 搁在以往,论底蕴和实力,紫云门一直比赤龙门要强不少,这也就因为赤龙门近几十年突飞猛进,才能暂时对比一番。 可这等门派,一夜的功夫就灰飞烟灭,好像他们家金丹真人、护山大阵,都是泥捏的一样。 慈宁小心翼翼试探问道: “那咱家开山大典,是否推迟一些日子?” 岳北道出事,整个太平宗肩负的青霄府第七军都会受到牵连,进入战备状态。 且很有可能连带着隔壁翠霞道上的化生寺弟子紧张起来,他们买了翠霞山才五年,真正开始建设不超过三年,此时如火如荼大兴土木,刚动工到一半,真让听见妖族打过来了,估计跟吃屎一样难受。 诸人将目光汇聚在钟紫言脸上,却见他镇定自如,面不改色道: “照常行事,四月二十广开山门,接待来客!” 道人久处高位,自不会被些许变故扰乱节奏,一脸从容。 众真人闻言,心头也是大定,开始一门心思商议还有什么没筹划到位的地方。 开山大典日期定在四月二十,可各方来客总有提早抵达的,门内敲好的时间是四月十三就得诸事备妥,足足提前七日来防备突发情况,此时距离期限不足一个月,很赶。 待会议散去,钟紫言明面上说要归置水脉道统典册,暗地里却悄悄躲进自己的洞府,开始深思熟虑,给姜玉洲大传密信。 ****** 午时刚过不久,妖域翠云山下了一阵小雨,不一会雨过天晴,阳光又明媚起来。 小松岭,平松坊拂樱斋一楼,老人披着裘衣静立窗前,观望着鹏云城方向的天空,良久后叹道: “火泽睽,金火相交,躁若熔炉。” 望了许久,陶寒亭收回目光,坐到了自己的木椅上,开始静静思算。 来到这小松岭下,已足足七年余,七年的时间,他让宋应星勾连狼妖灰牙,搭上熊罴妖黑山的门路,跟妖军签了长久的生意单契。 起初的两三年,一直在供应阵器和灵符,待鹏云城建造完成,又教紫薇貂出面跟黑山交往,收了十来个小妖做帮手,开始供应灵丹,补精的、固清明的、固神魂、避毒的、除臭的,不知道卖出去多少。 妖族八大部族的成色,每一族妖修的喜好、习性、弱点,也都调查的十知七八。 今年,眼看着妖兵越聚越多,陶寒亭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,是时候该撤离了。 当日光开始下沉时,楼院外,宋应星身着一袭薄衫,领着两头妖修走了进来。 “寒亭叔,黑山大王那边又下了单子,这次需要一千枚【辟谷丹】,五百枚【粮肉丸】,两千枚【聚灵丹】。” 宋应星大声告知,一边邀请狼妖和黄鼠狼妖进门。 陶寒亭起身快速泡了灵茶,笑吟吟接待二妖,黄牙和黄三郎嘶溜把灵茶一饮而尽,陶醉不已,黄三郎道: “陶仙长,要不说灵石该您赚,单是这清心的灵茶,就教俺们百喝不厌。” 这两个小妖近年大有长进,知道妖修性烈,修炼时常常容易失去理智,有点道行的都离不开清心明性类的茶饮、丹药。 陶寒亭拱手微笑: “两位道友受用,自是贫道的脸面。不过说起灵石,都是为扶樱老爷和黑山大王做事,哪有什么赚头。” 黄牙猫着脑袋朝后堂扫看,边附和: “是是,都是为俺家大王和扶樱老爷做事,灵石是小事。” 两方寒暄少顷,陶寒亭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方方玉匣,对黄牙道: “这是一千道【敛气符】,黄牙兄收好,用以交代大王军需。” 待那狼妖拿出兜灵袋,掐了个诀儿,收走灵符玉匣,陶寒亭又取出两摞玉瓶,对着黄鼠狼妖道: “这是三百枚【固神丹】,三郎收好,用以交代大王发赏。另有五十枚【养元丹】,三十枚【避毒丹】,是送给灰牙道友的。” 等那黄鼠狼妖欣喜收走灵丹,陶寒亭最后又给了二妖各十枚灵丹做私礼。 二妖连声道谢,美滋滋的被打发走了。 宋应星随即打出隔音障,开口道: “拘魔宗的铺面前日卖给了一伙鹿妖,如今的平松坊,只剩下咱们一家还有人族修士经营。” 陶寒亭颔首道:“是该走了。” 宋应星正等着这位老人说后话,却见陶寒亭沉默不语,正在思索一些事情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良久,陶寒亭开口道: “岳北道紫云门,昨夜被玉山妖修毁了,满门覆灭,金丹真人一个都没逃脱。” 宋应星愣怔片刻,道:“没想到他们先下手的地方是北边。” 静默少顷,他问道:“那我们何时离去?” 陶寒亭沉吟半晌,说道: “青霄第九军驻守雷川道,对面军中都是我家同门后辈,我想等鹏云城第一批妖兵出征,传了讯再动身,至于你,今夜就请扶樱师叔带出去吧。” 宋应星闻言,摇头道:“扶樱师叔现在挂靠在鹏鸟部族麾下,咱们又跟熊罴妖做了这么多年买卖,修为上也威胁不到妖军,短时间不会有事。” “要回去,便得一起回去,独我一人走,侄儿枉做了人!” 陶寒亭皱眉望向宋应星,对他优柔的性子不太满意。 但老人也能理解宋应星心里抗拒的是什么,很快舒缓了眉头,耐心劝导: “这世道,妇人之仁最无用,掌门真人年轻时因这毛病,害了多少同门……” 宋应星知道,面前老人年纪一天天上来,身处这茫然无亲的妖域中,对自己的唠叨与日俱增,现在又要开始讲那一套了。 他便应付着随便敷衍,心神已经转去别处。 陶寒亭见宋应星走了神,便叹道: “也罢,大抵也就是今年内离去,随了你。我近日对人妖之别有了新见解,想不想听听?” 宋应星眸光发亮,回神执礼道: “正要论说。” 陶寒亭便问:“你且说人、妖、兽,三者有何差别?” 宋应星道:“人自是万物灵长,妖是兽中异能者,两类有云泥之别。” 陶寒亭摇头道:“人妖同源,人亦是兽!” 这结论在宋应星的认知里闻所未闻,这些年他表面上跟妖修称兄道弟,骨子里却很鄙夷他们,觉得都是些畜生。 陶寒亭便开始传授自己的思索: “时至今日,东洲人妖两众相争,已不可避免,你要治妖,必得洞悉其心中所想,原本所出,鉴其根源,才能治其命脉!” “我以为人妖同源,人亦是兽,自兽心出发,人才能通妖生之理,晓得他们行事根本。” “道经说,天地生万物,皆禀一气。草木禽兽,人灵妖异,自是同源。” “要理解人和妖,先得理解兽,兽者,混沌初胎。” “天地未名时,禽兽奔走,鳞羽潜翔。饥则食,渴则饮,畏寒暑,循生死。彼辈存乎天地,如呼吸之于长风,雨露之于草木,不知‘我’,唯知‘在’。此乃造化之璞,众生之基。我们观兽,实应观本来面目。” “人不过是兽的一个种类。人者,灵明一炬,古有兽昂首,见日月星辰,察春秋轮转,遂生疑惑:‘我为何物?’此一念,便是灵光破鸿蒙。于是斫木为石,造字制礼,筑城廓,立人伦。然此身仍为兽躯,血肉之欲未泯,贪嗔爱痴日炽。故人之一生,如秉烛行于暗夜,光所照处是文明,影所蔽处是兽性。其伟大在知陋,其苦痛亦在知陋。” “妖,则是兽的另一个种类。妖者,执妄成精。兽久浸山泽,或感月华,或怀深怨,或吞异果,一点执念耿耿不灭,遂开灵识。其道与人大异:不事礼乐耕作,专修神通变化,以求脱去毛羽,化形逍遥。” “然而,他们的心性多固于初念,或恋故土而成山魈,或怀仇怨而作厉煞,或慕红尘而拟人形。妖之力,源于执;妖之锢,亦源于执。其强可移山倒海,其弱则见‘本真’而溃。所以我以为,妖乃兽性之炽烈放大,以力破法,逆天而行险。” “你要通人性、妖性,本质是通兽性,而兽为何要成为人、成为妖?归根结底,他们要洞彻‘我’之根本,成仙成圣,还虚合道,证位飞升!” “仙者,还虚合道。人见己之兽性,妖感己之执妄,皆生超脱心。然真超脱者,非力胜,非智取,在澄澈本源,复归太初。” “所谓仙途漫漫,人需涤尽文明之骄,妖需化去执妄之戾。譬如炼剑,千锤百煅,去的正是‘人’之分别、‘妖’之偏执,终成一段清净无碍之‘真性’,这真性所成之因,便是去除蒙昧。” “到那时,兽之纯真,人之灵明,妖之精诚,三昧融会。可驾鹤乘云,亦可归耕陇亩;有无穷法力,却守无为之心。与天地同其呼吸,共法则自然流转,是谓得道。” “我所察所思,正在此处见分晓!人与妖,形虽异,性同源。山中走兽,世间凡人,洞府精怪,看似云泥,然追溯其源,皆造化一气所化。路径虽殊,其心同归:皆欲超越‘此身’,抵达‘真我’。” “我等修真者,修的不是厌弃兽身,不是强作圣人,而是明心见性,知我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。待到妄尽还源时,方知草木是道,禽兽是道,人妖亦是道。” “此中真意,妙难言说,你以后可以多多品悟。” 夜色渐深,陶寒亭和宋应星谈性大起,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阁楼上漂下来一截毛茸茸的尾巴,紫薇貂已经无声无息听了很久。 ****** 深夜里,雷川道雷鸣城上空,飞驰而出的姜玉洲行色匆匆,边告诉身旁的赤云子道: “这几日你得操劳些,咱们先把落叶城布设妥当,但教妖兵一来,牙崩齿裂!”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今日我掌天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